第八章 商业互吹

并肩而行，姜寒和苏秀回到了苏家的老宅。

明明春风正暖，夜色下的苏家老宅依旧有些阴森，墙壁已经斑驳，湖畔的青草早已生长的过分茂密，中间还掺杂了许多枯萎的落叶，看起来是太久没人打理的缘故。

若不是远方还能看得见灯火，这座深宅与坟墓并无区别。

苏秀住的地方不在深处，离姜寒爬起来的那座废园有着不近的距离，兴许她这些年来都没去那边走过。

姜寒依旧熟悉眼中的一切，哪怕过去了极为漫长的岁月。

在很多年前，这里住着很多姓苏的人，每日都有新鲜的事情发生，当时正逢乱世未平，客厅常有外人作客拜访，路过时还能看见湖畔剑光来往，是庶出子弟正在勤奋不懈，直到夜色降临才罢休，而那些天子骄子早在诵读真经。

俱往矣。

他心里早有准备，却也生出了一些情绪，几分感慨，但也仅止于此而已，过去的便都过去好了。

苏秀很开心，自然没发现他一闪而过的伤感，还在为他解释这些景色的缘故。

“其实在我刚出世的时候，这里还是很漂亮的，只是我爹娘在我七岁那年遇了意外，不幸离世……”

苏秀推开了一扇院门，轻笑说道：“整个苏家嫡系的后人便只有我一个了，大概是言家已经窥觊一些东西很久了吧，在那之后他们就一直找机会，一开始还在诱惑我，后来发现我不吃这套，便逐渐变成了羞辱。”

她说的随意，看似不甚在乎，姜寒却能听出其中的心酸。

想着一路过来所见，今日西洲书院所见，他对此很难没有半点情绪，连眉头也忍不住皱了皱，但依旧沉默。

“所以啊，我一直很感激汪教习，也很感激没有拒绝我入学的院长，哪怕我知道他其实是迫不得已，但我都得承情。”

苏秀忽然停下脚步，站在门前，朝着他认真行了一礼，说道：“所以我真的很感谢您，希望师傅你不要介意。”

姜寒笑了笑，看了周围一圈，说道：“我很满意。”

比起这件小事，他更好奇的是言家在窥觊什么，五百年后的苏家都已经破落至此，为何还要费劲手段来欺负一个小姑娘？

他没想太多，直接就问了出来。

苏秀沉默不语，走进了屋内，然后说道：“当年先祖以一敌三战死，死后身躯被去迟一步的余真人带走，从此无人知晓先祖被葬在了何处，但前些年有传闻流出，其实先祖最后回到了他生活多年的那个地方。”

姜寒哪里想得到竟是这样一回事，怔了片刻才回过神来，然后很自然地生了气。

他再如何大度上十倍都好，也容不下别人抱着挖他坟的想法，怎可能不恼火。

“不知死活。”

“啊？”

苏秀忙着去泡茶，没有听清这句话，转头望向他。

姜寒看着她，沉默片刻后忽然说道：“苏秀，你很不错。”

苏秀微怔，心里好生不解，摇头说道：“师傅，明明你才是了不起的人。”

姜寒说道：“我指的是你的意志。”

苏秀眨了眨眼，说道：“我说的是你不畏强权。”

姜寒正想把话接下去，忽然发现这很奇怪，不是幼稚的问题，而是很像在彼此安慰的商业互吹。

……

……

好好学习，才能天天向上。

在安顿过后，苏秀没有任何偷懒的想法，直接带姜寒去到了家中的藏书室。

与西洲书院相比，这里的区别其实不算大，在空间上甚至还要大些，如果不是有太多书架空荡荡，想来会顺眼上许多。

姜寒多年以前也收过徒，只是面对苏秀，却依旧没有经验可言，毕竟她在他眼中实在有些愚笨。

修行这件事真的很看重天赋。

幸运的是，苏秀遇上了他这位师傅，很多事情就有了可能。

但第一堂课他并不打算太过深入，浅尝辄止即好，这种事情向来不能着急。

他让苏秀做的第一件事，是将心中所有疑惑写在纸上……而他本人则是去到了那些书架前，开始翻阅那些在旁人中视之为无用累赘的书籍。

他心中有很多疑问。

苏家的藏书，与西洲书院那些任人翻阅的，有着不小的区别，其中也许可以看出某些隐秘的细微痕迹。

比如他活过来，除了自己为何活了过来之外，最大的那一个疑惑。

因为在五百年前，那个他还活着的时代，世上不曾有过如那位颜儿相同的东西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