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他说

这句话很重，很不讲道理，是女人才能理直气壮说出来的话。

如果是别的事情，言学真此时已经迫于压力，直接低头认错，奈何这件事他没有别的选择。

这些年来苏秀过的日子，他比所有人都要清楚，因此他实在不想相似的故事发生在言家人的身上。

“当然不是。”

言学真坚持与林挽衣对视，认真说道：“晚辈只是不想让小人公然作祟罢了，况且，苏秀本身就已经德行不正。”

听着这话，林挽衣很自然地想起了今早那张试卷，便看了一眼姜寒，却发现他还是背对着自己，心里不禁有了些情绪。

她沉默了会儿，问道：“德行不正，是什么意思？”

言学真心里终于松了口气，侧过身子，让汪教习站了出来。

“见过道主，晚辈乃西洲书院一名教习。”

汪教习望向苏秀，深呼吸了一口，接着叹息说道：“今日离开书院的时候，我例行去院里的藏书室收拾了一遍藏书，却在不经意间发现苏秀留下的笔迹，不是在纸上做的笔记，而是篡改了书上的内容。”

林挽衣说道：“然后。”

早在今日清早，她就已经猜到了事情的大致布置，这时候耐着心听下去，很大程度上是为了欣赏苏秀的表情。

——事实上这确实有些意思。

在言学真站出来的时候，苏秀神情分外从容，脸上没有半点惊讶，自然是已经猜到会有这样一回事。

然而苏秀怎么也没想到的是，汪教习居然也在其中，并且还说出了那段发生在春天的往事。

她听着那些声音，微微用力咬着下唇，抬头看着姜寒，却又发现无话可说。

是的，书上那段字迹是姜寒的，不是她的，但她又怎能将这个责任推到师傅的身上？

想到这里，她终于明白今日的试卷上，为什么会有以那段话为核心出的大题。

但她真的不明白汪教习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情。

在这个时候，汪教习的话再次传入她的耳中。

“道主，晚辈认为学生有自己的想法当然很好，然而这不是好高骛远，自以为是，甚至恶劣到直接篡改教学典籍的理由。”

“《炼气化元真解》一书，出自于苏圣之手，苏秀更是圣人后辈，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实在有亏德行。”

“更过分的是，苏秀竟还故意将书籍藏到隐秘处，全然不顾后来者无意发现，又会引起怎样的后果。”

汪教习一字一句说的无比认真，就像他平日表现出来的样子，憨厚和木讷，看不出任何针对苏秀的意思。

等到这段话说完，言学真朝林挽衣再次行礼，说道：“晚辈先前已经确认过这些事，可以担保真实。”

林挽衣没有开口。

峰顶再一次安静了起来。

曾慕寒看着苏秀的背影，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偷偷的扯了一下林挽衣的衣角，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一道目光止住。

梅素欣微微蹙眉，有些拿不定这事该如何处理。

她自然清楚林挽衣的心意，今早也有过想法，但这件事已经不是她能开口了。

秦国立国至今五百年，苏秦是唯一一个被请上了圣位的人。

不管生前的他有什么想法都好，死后都已经盖棺定论，有着他烙印的那些事物，也渐渐多出了神圣的意味。

就好像朝廷里流传最广的那个冷笑话——只要一道政令与苏圣扯上了关系，看起来再怎样不合理也好，都能实施下去。

当然，苏圣生前说过些什么，那些说过的话又是什么意思，自然是朝廷做出的解释才算解释。

那本《炼气化元真解》便是朝廷印刷，发行天下书院的典籍，基本上每一位修行者都接触过。

“真没意思。”

姜寒忽然叹了口气，心想自己当初死的时间真够巧妙，要是再晚上一些，会不会就是死在自己人手里了呢？

他自嘲一笑，然后望向言学真，说道：“因为那本来就错了。”

言学真也朝着他笑了起来，笑容温和，说道：“凭你也配说苏圣错了？”

“错就是错。”

姜寒平静说道：“不会因为这个错和某个人有关，就不算是错，如果非要说德行有亏，那你们该说她乱涂乱画。”

听着这话，苏秀不知道为什么就放松了下来，但听到了后面，又不禁有些羞恼，心想那明明是你自作自主，凭什么现在还脸不红心不慌的说我呢？

当然，她只是这样想着，不会说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