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她

琅琊山顶只剩风声。

在这种近乎绝对的安静中，苏秀的声音似乎在不断的回荡着，落在所有人的耳中，愈发的清晰。

林挽衣的意思十分清楚。

事情到此结束便好，再深入一些去说，她这句话指的是，苏秀你已经赢了。

这样的处理，哪怕是言学真也不能多说些什么，至少在某些事情还未揭开来的情况之下，林挽衣的决定算得上合情合理。

毕竟一场考试下来，总不能闹到一个及格的考生都没有，那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了，面子上确实不好看。

“理由？”

林挽衣看着苏秀，平静说道。

“因为这是一场考试，而我直到现在却什么都没做。”

苏秀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样不好，而且我觉得这样也是一种耻辱。”

从对话开始后，她就没有再看过一眼姜寒。

然而这句话最后的那两个字，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出来，她其实是在对姜寒说，说的是心里的不满。

是的，此时此刻的她在生姜寒的气。

自七岁那年双亲离世，再有曾慕寒远去东庭，她便开始独自一人在西洲活着。

也正是从那天起，她渐渐明白什么是世事艰辛，什么叫做世人多变。

她其实不喜欢住在那个孤清如墓的苏园里，她其实很向往同龄人的青春日子，她其实也想懒懒散散的每天赖床不起，但生活中太多的恶意却不想让她这样子过，一切都因为她偏偏姓了个苏……

但苏秀很喜欢自己的名字。

因为这是她的父母最后留下来的东西了。

于是，从她明白这件事的那天起，西洲书院的藏书室里便总有一个挑灯夜读的身影，演武殿中多出了一个百折不挠的少女，那些什么近在咫尺的风景名胜，消闲去处，从没有过她的存在。

——即便归根到底是因为她没有朋友，没人愿意和她成为朋友。

直到遇见姜寒后，苏秀才渐渐接触到了这些美好，从未经历过的新鲜事物。

其实那天她是第一次去清河居，就好像她也是今天才见过琅琊山的幽美，有幸站在峰顶，隐约看见海阔天空的美。

她今年已经十六岁了。

她咬着牙坚持了九年的时间，经历这么多的艰辛，不是想证明自己什么，不是想活的痛快一些，只是想要守住自己的名字，只是想要争回一口气，只是想要将那些还未失去的东西，紧紧地握在手中。

她当然还有后来的人生。

但今天应该就是她青春少女时期的故事的尾声。

所以她不想接受这样荒唐而无趣的结局。

她是苏秀。

……

……

苏秀不曾将这些话付诸于口，是因为这样做太过俗气，也是因为她不想要让别人觉得她可怜。

哪怕那个人是她的师傅。

林挽衣沉默了很久，直至暮色渐浓，依旧在看着苏秀的眼睛，仿佛能从中看到十余年间的过往。

苏秀不曾开口，更没有躲闪。

“也好。”

林挽衣轻声说道：“那就打吧。”

她挥了挥衣袖，卷走了天上一片浓云，便有星光洒落，让琅琊山顶的事物渐渐地清晰了起来。

同样沉默了很长时间的姜寒，在心中轻轻叹了一声。

在此之前，姜寒和苏秀说了几句话，以只有三个人听见的声音。

“你想过自己输了该怎么办吗？”

“没想过。”

“这句话一般来说，都是用在自己稳操胜券的情况下。”

“是的，我知道，但我真的很不开心，如果您生气了，我以后再跟你道歉。”

“换做是我，这句话就很难这么的文雅了。”

“师傅，我是姑娘家，总得注意一些的。”

“噢。”

“嗯？”

“你今天真的很好看。”

姜寒最后说道：“我不会留手。”

然后他敛去了笑意，缓缓抬手，剑尖指向苏秀。

苏秀笑了笑，抬手将发丝仔细扎好，露出了白净的脖子。

下一刻，没有像平常切磋那样子，听不到一声开始，这场师徒间的战斗便开始了。

散布在空中的弦线不曾消失，在苏秀身影的消失那一刻，姜寒便轻轻的拨弄了身旁的一道竖线。

剑吟声依旧清脆，即便苏秀早有准备，身形依旧停滞了一个刹那。

只是瞬间，她的右臂上的衣衫就多出了一个豁口，鲜血随着风飘散。

姜寒面无表情，仿佛刚才那一剑并非自己挥出，继续出剑。

与平常切磋没有区别，这一次他依旧压制了自身的境界，也正因此，玄妙无比的五十弦剑，再也不复先前的诡异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