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师傅，闺蜜

春雨被灯火朦胧，远远看去，入夜后的西洲如若连绵画卷，林挽衣近些年来极少走动，已经好久没欣赏过这样的雨景了。

她坐在一张木椅上，静静地听着雨声，途中没有见过任何一个想见她的人。

她喜欢下雨，因为在很多年以前，那个年轻人总是在下雨天睡觉，于是她便能缠着他说些闲话。

那已经是她年幼时候最为轻松的记忆了。

遗憾是世事变迁太快，还没等她真正做些什么的时候，只听到轰的一声，很多东西都像是泡影一般，就此幻灭。

从那以后她便不再喜欢下雨天。

“苏秀那丫头来了，姜寒没有来。”

不知何时，梅素欣出现在了她的身后，轻声禀告了今夜的要事。

林挽衣微微挑眉，问道：“怎么回事？”

梅素欣轻声答道：“人到苏家老宅的时候，剩下的就只有苏秀一个，姜寒消失了有段时间了。”

“有意思。”

林挽衣起身离开椅子，望向城中那片漆黑的地方，微嘲道：“难不成他是不想见我？”

梅素欣不敢对这句话发表任何意见。

她侍奉林挽衣多年，哪里不清楚这位道主最在意的是什么。

那天她只是抱着万一的心态，与林挽衣尝试提了一句，说姜寒的功法隐与您有相似之处，便让其将数件要事推后，似乎是只为了与姜寒见上一面，亲眼看一看。

她有时候也不太明白，如果您真的想见，为何还要这样曲曲折折，明明只是说一句话的事情，却弄得如此复杂。

林挽衣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但不愿解释，转而说道：“苏秀那丫头怎样？”

“独自一人落座，看上去不太开心，应该是那姜寒的缘故。”

梅素欣迟疑片刻说道：“我那天认真看过她境界，先前又看了一遍，进步很大。”

林挽衣说道：“具体一些。”

梅素欣认真说道：“与曾师侄已经看不出什么差距了。”

“有意思。”

林挽衣笑了笑，然后伸了个懒腰，如瀑般的黑发柔顺落下，雨中的微弱天光照亮了她纤细的眉，微润的薄唇，还有那惊心动魄的身段。

忘了从那一年开始，她便成了天下间最为出名的美人。

与容貌无关，尽管她容貌极美。

与身段无关，尽管她撑得起任何衣服。

更与气度无关，因为她的师傅曾经和他说过，绝大多数人都不会在意一个女子的心胸是否宽广，只在乎她有没有胸。

之所以负尽盛名，只因为她在天下初定时，为了让他死后的这个世界尽量像他死前所说的那样子，亲手杀了太多的人。

如今再怎么强大的修行者，行事之前都要掂量世俗的规矩，呼吸着有限的空气，不再像五百年有那么多的自由。

哪怕她对这些事情根本没有兴趣。

“既然苏秀这小丫头来了，那便看看吧。”

林挽衣平静说道：“然后再多留几天。”

梅素欣怔了片刻，迟疑问道：“您为何……”

林挽衣打断了她的话，转过身坐在铜镜前，取来木梳开始整理头发，说道：“无论是苏秀，还是整个苏家都好，我都不喜欢，死光了便死光了，和我半点关系都没。”

梅素欣知道必然还有下文，还是忍不住心里想了想，疑惑她为何对这件事如此的郑重。

“但姜寒不同。”

林挽衣沉默了很长时间，握着木梳的手停下，微笑说道：“依你的说法，他也许会是我的师弟，哪怕他仅仅是因为运气好也罢，哪怕我根本不想有这个便宜师弟也罢。”

梅素欣终于忍不住问道：“您为什么这样想呢？”

“为何不这样想？”

林挽衣放下木梳，缓缓起身，神情早已冰冷到极致，语气却愈发的温柔：“师傅他都走这么多年了，又何必再有一个新的弟子，有我一个不就够了吗？”

……

……

斜风细雨越过了伞檐，扑落在姜寒的脸上，感觉不怎么好。

他已经替曾慕寒处理好伤口，然而在这个意外发生后，两人却没有更多的动作，而是都沉默了。

姜寒是依旧不想有见到林挽衣的可能，思索片刻，他决定将曾慕寒带回了自己的家，苏秀对门那个小院子里。

曾慕寒似乎对他抱有很大的信任，根本不着急检查伤势如何，明明捅自己的那刀捅的极深，不留余地。

一时半刻间，两人便在小楼里，静默不互望的继续沉默着。

姜寒由始至终没看过她，应该是打算等苏秀回来，曾慕寒却总是时不时要望上一眼，似乎这样才能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