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蔷薇十字会

“它是你们群体中的某种禁忌之物，是这样的吗？”

心灵治疗师讲话总是如此直截了当。

这种直率更加使得炼金术师奥古斯都·冯·霍恩海姆心悦诚服。

他向面前站立的治疗师微微低头致敬，然后如实回答：

“蝴蝶确实是我们的禁忌。您的知识之丰富令人敬畏。”

刚才出现于此的骨蝶具有神性，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只要对艾涌有所感知的人都不可能忽视。

但是，那位掌管蛆虫与黑暗魔法的邪神被蔷薇十字会视作“禁忌”，则是很少有人知道的隐秘知识。

那位邪神与炼金术师霍恩海姆所属的蔷薇十字会之间，存在着类似宿敌的关系。

这位邪神和它的眷者曾数次捕猎蔷薇十字会的高层成员。

在欧洲尚未沉没的古老年代里，它一度几乎毁灭了整个蔷薇十字会。

然而，出于不明原因，蔷薇十字会在历史上却对这位邪神的存在讳莫如深。

蔷薇十字会的基层和外围成员，只把邪神追猎的传闻当作捕风捉影的奇谈怪论，只有最高层的长老会议才明确知道它的存在。

长老会议对那位邪神有诸多代称：“蝴蝶”、“阴影中的敌对者”、“孵卵者”、“折断之翅”。

但是有这些都不是那位邪神在神秘学意义上的真正名号。

那位邪神在居屋中的真名，乃至于它具体的权柄，只有继承了蔷薇十字会创始人罗森克兰茨博士地位的历代会长才能知晓。

即使是世袭长老席位的“炼金术师”霍恩海姆家族，也不知道那位邪神在神秘学意义上的尊名。

蔷薇十字会中的某些静默派学者认为，知晓邪神的真名本身就会带来精神上的损伤，这就是禁忌产生的原因。

然而身为长老的冯·霍恩海姆知道更多细节。

虽然这些细节不足以让他看清事件的全貌，却也足以证明邪神的精神影响并非蔷薇十字会封锁相关知识的唯一原因。

蔷薇十字会的高层将那位阴影中的敌对者视作禁忌，与十字会本身的历史有关。

长老会议的内部文献模糊地提到，在蔷薇十字会尚且活跃于旧大陆的年代里，创始人和初代会长罗森克兰茨博士曾经犯下某个错误，正是这个错误招致了那位邪神的敌对行为。

然而这个错误究竟是神学意义上的罪孽，还是炼金术、星象学或仪式魔法上的操作失误，亦或者只是单纯世俗层面的错误，冯·霍恩海姆就不得而知了。

而听到面前的齐言用胸有成竹、如数家珍、信手拈来、云淡风轻的口气提到“蝴蝶作为禁忌”的话题时，冯·霍恩海姆立刻就已明白：

对于蔷薇十字会内部的禁忌历史，治疗师很可能比自己这个长老更加清楚。

看到冯老师一脸信服+敬佩的表情，齐言心中很是满意。

看来他的判断力总的说来还是挺准确的。

不过，既然蝴蝶禁忌是新大陆这边特殊的文化问题，那么相关的恐惧症就不可能单靠个人层面的心理疏导来排除了。

对于社会性问题，心理咨询师所能做的一向是有限的。

因此，为了避免来访者产生过高的期待，齐言谨慎地限定了心理咨询的效力限度：

“蝴蝶的问题我也不能保证彻底解决。我想我们应该把事情先说清楚：通过我的治疗，能够尽量消除蝴蝶对你们生活的影响，我觉得这就算是不错的结果了。”

“何止是不错的结果，”炼金术师冯·霍恩海姆略显欣喜地回答，“这已经是我们所不敢期望的最佳结果了。”

对于这样一位邪神，炼金术师当然没有梦想过“彻底解决”它的可能性。

虽然治疗师可能确实有那种能力，但是他绝无可能会为了几个凡人的利益而消灭一位神明。

心灵治疗师把这样的事实坦诚相告，非但没有使霍恩海姆对他的印象有所下降，反而更加凸显出治疗师的自信和淡然。

强者不会避讳自己的局限性，只有弱者才需要靠吹嘘和诈唬维持虚假的体面。

一旁的歌莉娅听到齐言的话语，也是心下凛然。

虽然她直到现在仍不清楚刚才偶然瞥见的、神明般强大的存在究竟是哪一位，只是从炼金术师的只言片语中隐约判断出它和蔷薇十字会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