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禁忌与群体心理

“如果您是指刚才那种‘蝴蝶’的话，我当然是畏惧的。”

歌莉娅斟酌着灵魂医者的话语，小心翼翼地回答。

灵魂之医者所问的显然不是普通的蝴蝶，而是指刚刚那以骸骨蝴蝶形态投下艾涌的邪神。

可是这个问题……医者是在开玩笑吗？还是在表达某种深奥的讽刺？

虽然歌莉娅不知道那可怕的骸骨蝴蝶的本体究竟是哪一位，但毫无疑问的事实是，它必定是个真正具有神格的存在。

即使是地狱中的那四位主宰，在面对神明时，也不可能保持轻松淡定的态度。

尽管刚刚出现在此地的只是那个邪神的侧显投影，但即使这样的投影，也能轻而易举地摧毁歌莉娅。

面对这样的存在，她又怎么可能不畏惧呢。

“居然连你也怕，”齐言颇为惊讶地稍稍瞪大了眼睛，“难道你们这里的人都害怕蝴蝶？”

“您原本不是此岸的居民？”歌莉娅试探性地提问。

灵魂之医者的话语似乎暗示，他来自另一个不同层次的维度，在那里区区一位邪神并不算什么？

齐言犹豫片刻，给出了模棱两可的回答：

“可以这么说吧……”

齐言穿越到此位面之后的这个人设，原本是太平洋对岸的华夏本土居民，这几年才移民来到北美总督区。

因此他不能算是海岸城市阿勒锦的原本居民。

其实我不仅不是此岸的原本居民，齐言好笑心想，严格说来我甚至根本不属于这个位面。

可是他是不是原本的居民，和蝴蝶恐惧症有什么关系呢？

原本他以为畏惧蝴蝶只是冯老师和张先生这样个别人的个别问题，现在看来，这似乎还是一种群体心理现象。

难道说这个位面的新大陆蝴蝶，演化出了什么特殊的毒性或者攻击性？

齐言回忆自己穿越以来一年中的经验。

他好像还偶然碰到过蝴蝶呢，那之后也没有发生什么啊。

想到这里，齐言直言不讳再次地提问：

“你们这里的蝴蝶难道比较危险？”

“虽然不知道在您原本的居屋中是怎样，”炼金术师冯·霍恩海姆忍不住再次插话，“但是对我们这些人来说，它确实是很危险的。”

“是的，”歌莉娅公爵小姐随声附和，“不管怎么说，那毕竟是具有神性的东西。”

具有神性的东西？

齐言感觉有些摸不着头脑。

话题怎么突然从昆虫扯到了神学方面，即使思维跳跃如他，一时也无法理解。

意思是说，蝴蝶在这里是某种宗教上的象征？，代表着一位神祇？

所以蝴蝶的危险并不是物理层面或者生物学层面的事情，而是涉及到文化和精神的层面？

以蝴蝶作为象征或者图腾的信仰，齐言在原位面还真没听说过。

人类的原始崇拜和宗教信仰一般都以猛兽或星体之类“强大的”东西作为标志，在这个意义上，一种昆虫能成为宗教象征，本身就不太常见。

最相似的可能就是古代埃及人崇拜蜣螂，把它们推动粪球的过程当作太阳和灵魂轮回往复运动的代表，所谓“圣甲虫”是也。

“这么说来，你们信仰和蝴蝶有关的宗教？”齐言继续提问。

“当然不。”

“怎么可能！”

“您别开玩笑了。”

三个回答分别来自歌莉娅同学、公务员张先生和冯老师。

这种异口同声的态度……

齐言条件反射般地想到了“禁忌”这种社会心理现象。

原来如此。

他终于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既然不是信仰，又被一个文化区域内的多数人认为具有神性并加以排斥，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在新大陆的某些地区，至少在阿勒锦市的部分人群中，蝴蝶是一种文化上的禁忌之物。

就像山羊、牛和猪这些动物在不同文化的社会中是禁忌一样。

在不同情况下，禁忌之物可能由于其神圣性被敬仰，但也可能由于其神圣性而被恐惧。

因为在巫术和远古宗教中，神明本来就是一种喜怒无常、生杀予夺的可怕存在，神性之物天然便具有这种心理学上的二重效应。

虽然禁忌往往起源于巫术或宗教信仰，但是它们在社会心理中造成的影响，却不会随着巫术和信仰的淡化而消失。

根据群体心理学的研究，许多古老的禁忌会成为集体潜意识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