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爸爸，你没看见我在烧吗

看着环坐一圈的三位来访者像幼儿园小朋友一样，对自己投来整齐划一的敬畏目光，齐言欣喜于自己准确的临床判断力的同时，心中也略微有些疑惑。

总感觉自己穿越到这个位面以后，应用心理学层面的医术变得过分强大了。

似乎无论他做出怎样的判断，都总能从来访者那里得到积极的经验证实。

虽然也有冯老师之前那样的微小偏差，但是那几乎可以说是孤例了。

难道说，我真的很有这方面的天赋吗？

——齐言不由得这样想，渐渐在心底升起一种诚惶诚恐的感觉。

原位面的一位伟人曾说过：既然世界赋予了一个人特殊的能力，为的是造福众多的人类，他就不应该推卸责任，而是要勇敢地承担起自己的义务，无论个人的偏好如何。

俗语有云：with great power es great responsibility，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此时此刻，齐言真正开始认真审视起自己以前当作虚幻背景的宏伟目标：将原位面现代心理学的基本成果普及到这个新的位面。

根据齐言对来访者和路人的观察，这个世界的人民群众，总的说来精神状态都很糟糕。

幻觉、谵妄、臆想之类的症状，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是家常便饭。

甚至有人坚持认为自己的大学被地狱恶魔所摧毁，同学和教授被杀，可是让她指出具体是哪所大学、哪些同学遇害，她又发现根本没有相应的记忆。

有时他们还会爆发群体性的迷狂，一群人在大街上走着走着，忽然开始尖叫着到处乱跑，搞得像是遭受了什么恐布袭击一样。

齐言原本以为这是由于新大陆的工作压力大、族群冲突比较严重导致的。

现在看来，古代宗教和巫术残余的某些观念，也是导致新大陆人心理问题的重要因素。

这个世界的人们仍然受着迷信之苦，会因为莫名其妙的禁忌而畏惧蝴蝶这样美丽的生物。

齐言想到这里，不由得微微摇头。

他正准备与冯老师和张先生进一步商量蝴蝶恐惧症的长期cbt治疗方案时，手机的铃声响起。

“抱歉。”

齐言指了指自己的手机，欠身示意。

走进内间之前，他注意到歌莉娅同学的奇怪反应。

随着齐言手机的铃声响起，这位叛逆女高中生的身体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哎，这都是些什么稀奇古怪的毛病。

齐言微不可见地啧了啧，走进内间，接起电话。

“您好？”

“您好，请问是齐医生吗？”

电话对面是优雅而礼貌的男中音，极具辨识度，齐言一听这声音，立刻便辨别出了对方的身份。

这是上周向自己电话咨询的那位大人物的管家。

上次也是这位管家先来电，用半个多小时的时间详细介绍了基本情况之后，才让齐言和他那位神神秘秘的雇主简单交流了几句。

“是我，您说。”齐言简要回答。

“我家的先生想预约和您当面咨询，请问您最近有时间吗？明天下午可以吗？”

“明天下午的话，三点以后应该可以。”

其实什么时间都可以，齐言这么说只是为了给自己留出午睡时间，顺便也显得业务比较火热。

自从前些天那次轻微地震发生之后，附近的街道就出于不明原因被总督区官方机构反复调查，几乎没有什么来访者了。

说来也巧，不来的时候是一个人也不来，一旦要来人，反而都扎堆在几天之内。

“您好，齐医生，是我。”

电话那边的嗓音换成了温柔和善、略显女性化的男低音，同样极具辨识度。

这正是那位管家的雇主，遭受丧子之痛和噩梦困扰的大人物。

他的儿子前些天因为车祸意外身亡，现场据说极其惨烈，从此之后这位大人物每天晚上都在做与儿子有关的噩梦。

此时此刻，他也不管齐言有事没事，直入主题地开始阐述自己的近况。

“最近那些梦越来越频繁了，而且内容越发具体。

我开始梦到我的儿子手捧自己的头颅站在我的办公室前。

他问我：为什么不保留他的身体，要把他投入火里焚烧？

医生，我也知道这些想法荒诞不经，可是这几天我一直忍不住这样的想法——如果没有把他火葬就好了，说不定他还可以回来。

我越这样想就越感到不安，几乎感觉是我杀了自己的儿子，这几天已经没法正常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