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棋局

柳如烟被安排在了医馆的里屋。

陆尘让小梁先去处理她右臂上的伤口——划伤不算深，但需要清洗消毒，防止感染。

至于院子里那个黑衣人，陆尘把他五花大绑，扔进了后院的杂物间。

等柳如烟的伤口处理完之后，陆尘在她面前坐下。

后院的灯光有些昏暗。柳如烟坐在一把旧藤椅上，风衣脱了，里面穿的是一件白色衬衫，袖口被卷到肘部，露出一截纤细但有力的小臂。

陆尘把柳如烟带来的那袋灰白色药丸放在桌上。

“我先给你做一个检查。”

柳如烟点了点头，把左手腕伸过来。

陆尘三指搭脉，闭眼感知。

脉象比正常人略弱，但整体还算平稳。没有赵天佑那种严重的造血系统损伤——可能是因为她服用的时间比赵天佑短，或者剂量更小。

但毒素是存在的。

在肝经和脾经的交汇处，他能感知到一丝极细微的异常——毒素的痕迹很淡，像是一条正在缓慢渗透的暗河。

“你体内的毒素含量比赵天佑低很多。”陆尘放开她的手腕，“你吃的是同一种东西，但剂量不同。”

“他每天吃三颗，你每天吃几颗？”

柳如烟想了想：“一颗。李国强说是保健品的常规用量。”

“赵天佑吃三颗？”

“他说赵总身体底子好，可以适当加量。”

陆尘点了点头。

三倍剂量。持续半年。

这就是为什么赵天佑己经出现了严重的MDS症状，而柳如烟目前还没有明显的病变。

但如果不处理，再过三到六个月，柳如烟也会走到赵天佑那一步。

“你体内的毒素，我可以给你清。”陆尘说，“但有个前提——你要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我。”

柳如烟看着他。

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但她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柔和的成分。

“好。”她说。

柳如烟的叙述，从三年前开始。

三年前，她从海外留学回来，被父亲柳青云安排进入天佑医疗集团担任副总裁。

柳青云是云城人，早年离开家乡到省城经商，后来把生意做到了全国。柳家在省城算是小有名气的商界世家，但和沈家、白家那种传承数百年的医学世家没法比。

柳如烟在海外读的是MBA，对医疗行业一窍不通。但她学东西很快，三年时间从副总裁做到了总裁——不是因为能力有多强，而是因为赵天佑需要一个“听话的人”来管集团的日常运营。

“赵天佑不太管公司具体的事。”柳如烟说，“他只管大方向和战略布局。公司里的人事、财务、日常决策，都是我在处理。”

“李国强是什么时候被招进来的？”

“一年前。”柳如烟说，“赵天佑亲自面试的。他说自己的胃不好，想找个有营养学背景的私人厨师。我当时觉得没什么，就让人事部走了流程。”

“你没有审核过他的背景？”

柳如烟摇了摇头：“赵天佑的要求是'私人厨师'，走的是他个人的关系，不走公司的HR系统。我知道他的人事档案，但那些档案都是他本人提供的——后来我才知道，他的辞职原因被人改过。”

“谁改的？”

“不知道。但可以改医院人事档案的人，要么是医院内部的权力人物，要么——有非常特殊的关系。”

陆尘点了点头。

这和他从韩老那里得到的情报吻合——刘志明是省城第一人民医院的药剂科主任，完全有能力修改李国强的辞退记录。

“李国强给你送'保健品'是什么时候？”

“大约五个月前。”柳如烟说，“他说赵总一首在吃一种养肝的保健品，效果很好，问我要不要也试试。我当时工作压力很大，经常熬夜，确实有些肝火旺的症状，就答应了。”

“你就这么轻易吃了一个厨师给你的药？”

柳如烟苦笑了一下：“当时不知道他是厨师。他给我的时候，包装很正规——透明密封袋、产品说明书、批号齐全。我看了说明书，上面写的是'恒达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研发的养肝排毒保健品'。”

“恒达生物。”陆尘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对。”柳如烟说，“你听过？”

“今天刚查过。”

柳如烟微微皱眉，但没追问。

“你怀疑赵天佑被下毒是什么时候？”

“三天前。”柳如烟说，“赵天佑住院之后，公司的董事长办公室需要整理一些文件。我去他的办公室取一份合同，顺手翻了几张桌上的报告——”

“就是你看到的毒理检测报告。”

“对。”

“报告上写得很清楚——有机磷类化合物衍生物中毒。我看到这三个字的时候，脑子里'嗡'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