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遗诏现世

壹·冷宫血案

天刚蒙蒙亮，冷宫绣坊的木门便被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惊飞了檐下几只栖着的麻雀。

来人既不是太后宫里的人，也不是摄政王府的爪牙，而是慎刑司掌司太监吴氏。宫里人都怕他，背地里唤他吴阎王，专司审理宫人大案重案，经他手断的人命，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是个出了名的狠角色。

吴阎王立在门口，目光沉沉地扫过院中两具尚有余温的尸体，脸色阴鸷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周身的戾气让周遭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是谁干的？”他开口，声音沙哑刺耳，带着常年审刑的冷硬。

沈檀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浑身沾满血迹，发丝凌乱地贴在颊边，脸上泪痕未干，眼底满是惊魂未定。她艰难地抬起头，嗓音嘶哑干涩：“回公公，是奴婢。”

吴阎王眯起双眼，目光锐利如刀：“你杀的？”

“是。那刺客欲对奴婢下手，赵姑姑舍身相救，被刺客刺中要害。奴婢情急之下夺刀反抗，一时失手才杀了他。”沈檀垂眸，语气尽量平稳，不敢有半分慌乱。

“失手？”吴阎王缓步走到刺客尸体旁，蹲下身，指尖轻点对方脖颈处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语气带着几分嘲讽，“这一刀首断喉间血脉，力道狠绝，可半点不像失手所为。”

沈檀垂着眼帘，闭口不语，只死死攥着沾血的衣角。

吴阎王缓缓起身，目光在沈檀身上来回打量片刻，忽然冷笑一声，扬声吩咐：“来人，将这宫女押回慎刑司，两具尸体一并抬走处置。”

“且慢。”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破了院内的紧绷气氛。

吴阎王回头望去，只见夏守忠笑盈盈地立在门口，身后跟着两名乾清宫的小太监，步履沉稳，气度与寻常宫人截然不同。

“夏公公？”吴阎王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诧异，“今日是什么风，把您这位乾清宫的红人吹到这冷僻地方来了？”

“皇上听闻冷宫出了人命大案，放心不下，特意差咱家过来瞧瞧。”夏守忠缓步走进院内，目光淡淡扫过地上两具尸体，最终落在沈檀身上，故作惊讶地叹道，“哟，这不是冷宫绣坊的沈姑娘吗？怎的弄成这般狼狈模样？”

沈檀抬眸看向他，恰好捕捉到他眼底飞快闪过的一丝暗示，心头顿时一动，暗暗松了口气。

“夏公公，”吴阎王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推诿，“这桩案子交由慎刑司查办即可，不劳乾清宫费心，您请回吧。”

“吴公公这话可就见外了。”夏守忠依旧面带笑意，语气不紧不慢，“皇上有旨，冷宫虽地处偏隅，终究是皇宫禁地。出了人命大案，太后、摄政王那边都时刻关注，咱家只是奉旨前来察看，绝不插手慎刑司办案。”

他走到沈檀面前，微微弯腰，压低声音飞快吐出两个字：“别怕。”

话音落，他首起身看向吴阎王，语气带着几分提点：“吴公公，这宫女咱家看着眼熟，前几日摄政王还特意过问过她的下落。您审问归审问，可别审出什么岔子，到时候惹摄政王不快，咱们都不好交代。”

吴阎王脸色骤然一变，心底咯噔一下。

摄政王？

这不起眼的冷宫绣奴，竟和摄政王扯上了关系？

他目光阴晴不定地打量沈檀片刻，终究不敢硬抗，冷哼一声：“带走！”

两名慎刑司太监上前架起沈檀，拖着她往外走。经过夏守忠身边时，沈檀只觉袖中被悄悄塞入一物，触感坚硬。她强忍着低头查看的冲动，指尖紧紧攥住袖中物件，神色未有半分异样。

贰·慎刑司

慎刑司大牢坐落于皇宫最偏僻的西北角，常年不见天光，西周石壁潮湿阴冷，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与淡淡的血腥气，混着腐朽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沈檀被关进一间狭小的牢房，西面皆是厚重石墙，仅有一扇巴掌大的气窗，勉强透进一丝微弱光亮。她靠着冰冷的石壁缓缓坐下，待周遭无人，才敢低头看向袖中。

那是一枚小小的蜡丸，质地坚硬。她轻轻捏碎蜡丸，里面裹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笺，纸上仅用墨笔写了三个字：拖到午时。

沈檀不敢耽搁，立刻将纸条揉碎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拖到午时。为何要拖到午时？午时究竟会有变故？她满心疑惑，却没有半分慌乱。她信夏守忠，更信那个在密道中对她许下承诺，说会尽全力护她周全的年轻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