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不是你爹

人群散尽，殿内一片寂静，剩下的只不过四个人。

锁心书院那位教授见识不浅，自然认得出梅素欣的身份，更清楚她乃是那位大人真正的心腹，地位举足轻重。

只是梅素欣沉默不语，汪教习手中伤口未愈，血迹仍在，太多事实摆在面前，这种时候最好不要隐瞒。

他冷静下来，怀着先前那个想法，朝梅素欣行礼后，开始尽量客观的讲述刚才发生的那些事情，当然，这其中并不涉及到他本人。

在这位教授的话里，他自然是对此事一无所知，倘若真的有错，那也是因为对方太过于无理刁蛮，以至于他忍不住替同僚出一口恶气，况且那个少年应该不是西洲书院的学生，梅素欣没有计较的可能。

在此他可谓是立于不败之地。

他心里是这样想的。

听着这位教授娓娓道来的话音，汪教习忍不住笑了起来，笑意极冷，只是当他想到自家院长的怕事模样，便也笑不起来了。

这数年来苏秀所受委屈，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西洲书院的院长不愿出面，对下说辞还理直气壮，认为自己冒着风险容苏秀入学，已经是莫大的人情。

“这样吗？”

梅素欣忽然笑了起来，春风掀开帷帽面纱一角，笑容颇为温柔。

她眯起了眼睛，望着已经低下头的那位锁心书院教习，轻声说道：“依你所见，这事应该如何处理？”

“此事惊扰了梅大人，自然是我等的错。”

那位姓荀的教授沉吟片刻，装作痛心说道：“想来院长愿意将马教习送往大人座下，听从教诲。”

梅素欣敛去笑意，摇头说道：“我觉得不够。”

“嗯？”

荀教授微怔，极其不解地问道：“可还有别的问题？”

梅素欣看着他说道：“在场的又不只有他，不是还有你吗？还是说我眼瞎了，先前看错了，不是你出手欲要伤人？”

荀教授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沉声说道：“据我所知，道主并不喜欢苏家吧。”

“是呀。”

梅素欣没有否认的意思，眼中却多了些怜悯，说道：“难道你以为自己是在替道主解忧？”

荀教授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道：“难道不是？而且我并未对苏秀出手，那一剑只会落在他身旁那个年轻人的身上。”

“愚蠢。”

梅素欣再也不看他，转身朝殿门处走去。

不知为何，她直接无视了话里的后半段，冷声说道：“道主再怎么厌恶苏家，那也和你等无关，况且今日道主亲临西洲缅怀前人，你等却敢如此行事，真以为我们都是白痴，随便寻个由头就能让你利用？”

听着这话，汪教习终于笑了起来，甚至笑出了声来，若不是梅素欣还未走远，大概要笑的十分放肆。

因为他无比确定，以那位道主的行事风格，今日便是锁心书院这二人生命中的最后一日了。

只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梅素欣的态度有些奇怪，与想象中的有着明显的不同。

……

……

藏书馆外来往学子稀少，清静如昨夜。

姜寒已经将借走的书还回去，与苏秀沿着长廊，走向书院外。

直到这时候，苏秀才是没那么迷糊，大致上明白了刚才发生了些什么。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都到了现在你才好奇这个问题？”

苏秀心里好生无语，无奈说道：“我昨晚不是问过了吗？明明是你不告诉我，但今天的事来看，你应该是和我家有旧吧。”

姜寒嗯了一声，再无下文。

苏秀看着他，微微蹙眉，有些想问，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

姜寒忽然停下脚步，说道：“我叫姜寒。”

苏秀寻思了会儿，找不出与这两个字有关的记忆，下意识继续看着他的眼睛。

她心想着，既然你都说了自己的名字，那总该继续谈下去，让彼此之间有个认识，不管你是同辈中不世出的天才，还是某个装嫩的老怪物也好，聊聊也是正常的吧。

然而，她只见姜寒回过头继续走路，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更看不见半点说话的迹象，仿佛话题仅止于此。

苏秀犹豫片刻，试探着说道：“我知道有个地方很安静，可以聊天。”

“聊什么？”

“啊？”

听着这一声轻呼，姜寒终于明白她在暗示些什么，又想到了林挽衣的存在，只觉得这些事实在不是一般的麻烦。

“要不然你是什么意思”苏秀小声问道。

姜寒看着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点头说道：“也对，既然见也见了，那确实有些话可以和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