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装

以东庭的境界划分，元婴是修行路上的第四个境界，与大乘之间只差了一个大境界。

无论怎么想也好，修行路上走到这一步的修行者，都称得上是大人物，在整个世间都称得上举足轻重。

所以阿猫阿狗这四个字真的很过分，就像是一个疯子在口不择言一样。

温韫溪愿意承认他的天赋，认为他将来有望触碰到大乘的门槛，然而这时候的他终究只是金丹而已。

“你是认真的？”

她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姜寒的背影，大声喊道。

姜寒没有理会她。

刘安在这几句话之间醒了过来，此刻正有气无力的述说着进入云山以来的遭遇，这毫无疑问更加重要。

不知过了多久，姜寒终于问完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这才转身准备离开。

温韫溪出乎意料的站在了路的中央，再次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

姜寒不解问道。

温韫溪看着他的眼睛，沉声说道：“为什么你敢不把我的话放在眼里，那不是假的，都是真的！”

话自然是真的，姜寒没有怀疑过这点，世上没有几个人能在他面前撒谎。

——但他也是真的不在意。

“白云偶尔会遮住蓝天，但蓝天永远在白云之上。”

姜寒给出自己的解释，然后指尖落向温韫溪的眉心。

一道玄妙的气息钻进了她的神魂中，锁住了与他相关的记忆。

然后他抓住温韫溪的衣领，就像是提着一只山鸡似的，将无法反抗的她扔到了那块巨石的阴影下。

温韫溪看着刘安的脸颊，颤声说道：“你答应过让我活下来的。”

“我也没让他们杀你。”

姜寒望向那三个沧溟宗弟子，转而说道：“这是你们活着出去的机会，自己珍惜吧。”

说完这句话，姜寒转身走进了重新泛起的山雾中，身影渐渐渺然。

……

……

繁星在天也在水。

入夜以后，姜寒便放缓了脚步，走在看似相近实则极为遥远的群山之间，偶尔跳个崖抄一段近道，大部分时间还是走在平地上。

在他的感知中，无论是天上那道高悬着的剑光，还是深藏在雾气之中的那道熟悉的感觉，都变得越来越清晰了。

只有余歌的气息他始终没有感知到分毫。

这里距离群山的深处还很远，但与外界也同样遥远，姜寒即便施展流光剑遁，想要回到人有人烟的地方也需要数个时辰。

故而这里已经没有凡人的足迹，都是森林与高山，还有那终年不化的雾气，很容易看着生腻。

姜寒在一处湖畔坐下，捧起湖水以道法洁净后，简单的洗了一把脸，然后望向湖对岸的那些痕迹。

是剑痕。

是刀路。

也是数门不同道法施展，从而引起天地元气动乱，事后所留下的印记。

先前的他从身后那座高山的峰顶一跃而下，来到了这个地方，原因便是这些痕迹之中有着一道隐隐熟悉的气息。

“奇怪吗？”

一道声音从雾气中悠然飘来。

姜寒没有理会，依旧盯着那些残存的战斗痕迹，眉头渐渐蹙起，似乎是遇到了什么很难理解的事情。

以他的见识，这世上已经很少有他弄不清楚的事情了，但这座山里却难得遇上了一件。

当然，此时响起的这道声音不算在内。

姜寒起身，踏过冰凉的湖水，朝对岸缓步走去。

湖面泛起淡淡的波纹，但有些奇怪的是，这些痕迹不是出自于姜寒的脚底，而是在他身后的更一些。

姜寒仿佛没有察觉，行至湖上一片凝而不散的薄冰之前，蹲下了身子，思索片刻后以天赐宗的某门道法，覆盖住自己的右手，再小心翼翼的捞起了湖水。

然后那团湖水静止在空中。

本该随之而散开的薄冰，如同被静止了似的，安然不动。

姜寒沉默片刻，再次确定这是万物霜天意留下的痕迹，自己并没有眼花看错。

“真是怀念。”

那道声音再次幽幽飘了过来。

姜寒以神念粉碎了这团湖水，然后将目光落在了那些更加微不可查的痕迹上，一一清扫了过去。

他隐约猜到了一个可能。

便在这时，他忽然转过身，望向后方。

是水，是山，是夜色下显得愈发幽深的密林。

还是一只眼睛。

一个脸色苍白只剩半边身子的少年，正飘在他的身后。

那双眼睛没有眼白，故而纯粹。

星光落下，穿过了少年的身体，落在了姜寒的脸上，将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映得越来越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