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真是个逆徒

嘶~

马鸣声在空旷的高原中响起，抬头望去，终年积雪的高山被白云遮掩，阳光映照之下便显得愈发神圣不可直视。

姜寒坐在城头上，身上盖着一件暖和的厚衣，懒懒散散地看着远方，仿佛什么事情都懒得关心。

自五百年前大秦立国以来，天下几近一统，强如白家最终也没选择鱼死网破，而是成为了世袭罔替的异姓王割据一方。

唯独姜寒其中一位仇家，世上唯二的那一个，竟在这片苦寒之地以前朝的名义建立了楚国，因为地处西北的缘故，世人称之为西楚。

姜寒当初在书上看到这个国号的时候，确实怔住了，然后还忍不住笑了出声，心想这也未免太巧了。

便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了脚步声，然后一双小手轻轻盖住了他的眼睛，让他再也看不见雪山。

紧接着，一阵温软的感觉自他背后传来，是冷酷秋风下难得的温暖。

姜寒只觉得那应该是满满的，暖暖的，此刻变得有些涨涨的。

“你猜我是谁？”

身后那人刻意压着嗓音，语调听起来有些怪异，却还是能感觉到其中的高兴。

“你不应该在长安吗？”

姜寒轻轻拨开眼前那只手，调整了一下坐姿，没有回头说道：“怎么挽衣又让你过来这边了？”

曾慕寒叹了口气，觉得好生无趣，搬来一张小凳子坐在他旁边，说道：“可能是道主觉得我碍手碍脚吧，又想着你一个人在这边不好，一来二去，结果就是我过来这边服侍您了。”

她说的无奈，看似恼火，实则话里的喜悦根本没有掩盖下去，那个充满了刻意味道的‘您’字，听着就像是快要跳起来了一样。

大概也是因为这样子，她并没有注意到姜寒对林挽衣的称呼。

姜寒沉默了会儿，说道：“你都过来了，那我怎么藏的下去？”

“呵呵。”

曾慕寒看着他的侧脸，嘲弄说道：“是呀，你好认真的在藏呀，可我这辈子包括书上看过的那些故事都好，就没见过你这样子隐埋身份的，每天光明正大的在城墙上晒太阳，都晒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姜寒解释说道：“因为他们都把我看在眼里，所以久而久之，便会习以为常，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曾慕寒微微一怔，心想这到底是什么怪话，说道：“所以我其实不应该来？”

“来了也好。”

姜寒说道：“我确实不习惯一个人生活，这倒是真的。”

他这句话说的很真诚，因为事实确实如此。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上上辈子，他都活的十分写意，而这种生活是他与生俱来的家世所带给他的。

当年的苏家鼎盛之至，他作为苏家的二公子，自幼便有侍女照顾起居。

后来到了沧溟宗，过得虽然苦了一些，但看着师姐的脸便也觉得甘甜了。

唯有再接着他离开了沧溟宗，行走天下的时候，才真正接触到人间的苦难。

——也正是那个时候，他收了林挽衣作为自己的大徒弟，而她学到的第一件事便是怎么照顾自己的师傅。

像他这样的人，最近这些天确实活的不怎么自在，甚至可以说糟糕。

比如睡觉之前没有林挽衣把床暖好。

比如清晨时苏秀不再提着食盒里的蟹黄粥站在门外。

比如无聊的时候他坐着静心修炼却没有曾慕寒在旁泡茶。

想着这些事情，姜寒不免有些感慨，觉得林挽衣不愧是自己花了心思去教的徒弟，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

“是了，你过来这边到底要干嘛？”

曾慕寒好奇问道：“不会又想着要给苏秀开后门吧？”

姜寒看了她一眼，说道：“当然不是，有事要办，另外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听着他最后那句话话，曾慕寒情绪便有些低落，语气里满满的无奈。

“道主说我长得这么好看，要是不掩饰一下的话，你就真的藏不下去了，所以教了我一门功法。”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学着林挽衣的语气说道：“对了，道主还说你那天用来易容的功法实在不怎么样，特意花了些时间帮你修改了一遍。”

也许是刻意模仿的缘故，这句话落在姜寒的耳中，不是一般的嘲讽。

想来这也是林挽衣的原意。

姜寒沉默片刻，再次确定自己没有理解错，心想你当着面不提，怎么一转身就又像个逆徒了？

“她还有别的事交代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