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长夜漫漫

姜寒一点都不意外这句话。

亲都差点亲上了，留宿一夜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更何况多年以前林挽衣跟在他的身旁，便习惯了这种生活。

当然，那时候世道纷乱，远不像现在这么的平静美好，大多数时候都是静坐上一夜恢复心神。

修行者不是凡人，对环境的要求极低，维持身上的洁净也是一个念头的事情。

就像姜寒之所以喜欢泡澡，很大程度上的原因是为了放松自己，借这种时候去思考一些未来的事情。

至于林挽衣……她今夜之所以洗浴，为的当然是与姜寒好好见上一面。

两人重新回到了那幢小楼，林挽衣就像很多年前那样子，替他铺好了床褥，然后坐在了上面。

床很大，两个人睡觉也绰绰有余，但姜寒还是坐在了窗边。

“你还不睡吗？”

“你还没睡呀。”

后者自然是林挽衣。

此时她依旧看着姜寒，用柔软的恰好的枕头垫着后腰，哪里看得出她的真实身份，更像是一位心中有如诗情怀的青春少女。

姜寒看着那本她翻过的书，想起一件事，问道：“既然都不想睡，要不你和我聊聊现在的沧溟宗？”

林挽衣摇了摇头，说道：“处境不怎么好，但只要罗浮还活着，没有死，总归是不会出大问题的。”

话中的罗浮，便是沧溟宗如今的掌教真人。

以一人之力维持一个当世绝顶宗门，境界自然高深莫测，唯一的问题是……他真的很老很老了，老到随时都可能死去。

姜寒还记得这个名字，转而说道：“清景峰如何？”

林挽衣说道：“当年师伯决战前，亲自布下大阵锁住了清景峰，她虽将阵法枢要告诉了我，但意思同样明确，她并不愿意那里有外人。”

姜寒沉默了会儿，问道：“所以清景峰荒废至今？”

“是呀。”

林挽衣望向那个方向，轻声说道：“其实这些年来，罗浮也曾数次拜访我，希望重开清景峰传承，只是我拒绝了。”

姜寒轻笑说道：“这既然是师姐的意思，那你做的很好。”

这个世上他还在乎着的人不多，林挽衣是一个，如今的苏秀和曾慕寒凑起来能算半个，剩下的便都是师姐了。

清景峰上的一草一木，都是他和师姐的记忆，本就不该有别的人。

林挽衣犹豫了会儿，说道：“你这一次回沧溟宗，最好只是看着，不要掺合多余的事情。”

姜寒有些意外，问道：“什么意思？”

“这是你的意思。”

林挽衣看着他的眼睛，缓声说道：“你当年说过的话，这些年来很多人都记在心里，尤其是皇室。”

姜寒迟疑片刻，说道：“分久必合……天下早该归一那句？”

林挽衣点了点头，说道：“如今世俗之中大多数的事物都已经有了统一的标准，然而世俗之外，还是存在着很多大大小小的问题，始终没能合流。”

姜寒微微皱眉，说道：“为什么会拖到现在？”

“因为白帝。”

林挽衣语气里多了些嘲弄：“事在人为，想要改变这些过去的规矩，最可靠的力量当然是当年那些相信你说的话的人，只是在他们准备改变这个世界的时候……白帝差不多把他们全给杀了。”

姜寒因为这句话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不明白。”

他说道：“之前曾慕寒跟我提到过，白帝城中的很多人，真实身份是各家宗门的长老，其中还不乏你我也认识的朋友，他们为什么要追随这个白帝？”

林挽衣摇头说道：“就像刚才在那座废园跟你说过的一样，我对这些不清楚，但你说的确实是实情，甚至直到今天，白帝城依旧存在着。”

姜寒感慨说道：“看来是很多人不希望这所谓的白帝城消失啊。”

“总有些事情见不得光。”

林挽衣微嘲道：“虽说世上已经有了一个静夜思，但论背锅又怎有白帝城的名头好使，更能让人无话可说？”

静夜思是这数百年以来，最懂杀人的修行宗门，或者说杀手组织。

——当年围杀姜寒的其中一人，便被称之为静夜思在这个千年中最强的刺客，换而言之，这也是静夜思这个千年以来最大的一笔生意。

姜寒明白话中的意思，转而说道：“还是回到原来吧，所以现在的沧溟宗又是怎么一回事？”

林挽衣敛去笑意，挺直腰背，居高临下的盯着他的眼睛。

“罗浮快要死了。”

她顿了顿，说道：“沧溟宗有过你，有过师伯，哪怕近些年来在世俗之中名声愈发低落，但所有研读过修行史的人都不会忘记沧溟宗，简单些说，沧溟宗以及它所代表的旧势力，是朝廷统一世俗内外的最大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