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千百年来皆如此

所谓旧账，说的自然是苏秀那些事，九年辛苦至今，总归是要有一个结果的，否则念头如何通达？

事实上，姜寒最初并不打算在这个时候提及这些，更想带着苏秀登上那座凉亭，俯瞰已经倒影着星光的西海，暂且忘掉那些世俗烦恼事。

他确实这么想，但不知道为什么，先前林挽衣的目光莫名让他心绪不宁，从而问出了这句话。

这些日子来，他将大多数的时间放在了易容功法上，将各方面的可能都考虑周全，其中甚至还包括了如何处理苏秀和曾慕寒。

——因为只有她们两人，见过他的真容，而且相处了不是一日两日，是春天到夏天的漫长时光。

姜寒不认为功法会出现问题，然而林挽衣的反应，尤其是先前那句挖开他的坟，意味太过深长。

只是这个时候真的不太适合谈那种事。

于是他轻轻挣脱了林挽衣的手，转身望向言学真，提前问出了那句话。

是的，赶紧来算旧账吧。

言学真神情漠然地看着姜寒，右手缓缓握紧，面无表情说道：“我不太明白你这句话的意思。”

姜寒看了一眼曾慕寒。

不知何时，少女已经从凉亭跑到了他的身旁，原先赤着的双足已经换上了新鞋，依旧是那般的可爱。

“我也不明白呀。”

曾慕寒看着言学真，微微一笑，说道：“原来春天的时候，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的吗？”

言学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说道：“还请曾姑娘慎言。”

曾慕寒认真说道：“我不太懂你这句话的意思，更重要的是，我本就觉得你们这群人很没意思，一群人欺负一个小姑娘整整九年时间，难道就不知道羞耻这两个字怎么写的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言学真沉默了会儿，补充说道：“如果你认为苏秀平日过的不好，与我有关，那么请你找出我违背了那一条规矩。”

这些年过来，他深知苏家牵扯众多，行事一直保持着谨慎，所作所为虽然无耻，但都在规矩之内，不算越界。

——当然，为了方便自己，所谓的规矩其实变了不少，尽管无耻了一些，但那终究是规矩，对吧？

苏秀忽然说道：“那刚才呢？”

言学真微微一怔，忽然明白了些什么。

不等他开口，苏秀继续说道：“我很想知道，我到底是哪里德行有亏，以至于你信口开河，要夺走我的名额。”

话音刚落。

魏幼卿忽然叹了口气，望向言学真，摇头说道：“言叔，事已至此，又何必强撑下去呢？”

听着这话，本打算说些什么的汪教习怔住了，好生惊愕的看了一眼言学真，却只见他同样是满脸的惊愕。

曾慕寒微微挑眉，望向故作叹息的魏幼卿，心想这人莫不是脑子有病？

苏秀偷偷看了一眼姜寒，以为是他扇的太用力，把魏幼卿脑子给打坏了。

便连梅素欣都有些措手不及，来回看了几眼，确定这是一件意外。

唯独林挽衣依旧在看着姜寒的侧脸，不曾片刻离开。

峰顶再一次沉默了下来。

魏幼卿不禁皱起眉头，他自认为刚才自己这句话说的十分得体，那一声叹息更是学的姜寒，按理说不该如此才对，难道……这话有问题？

“看来我确实有些时日没有拜访魏兄了。”

言学真也叹了声，说道：“竟让你忘了言家和魏家乃是世交。”

魏幼卿怔了怔，终于明白错在何处。

他自幼得宠，习惯了骄傲，哪里会关心这些俗事，先前自然是没有想起来他和言学真还有这层关系。

姜寒轻声说道：“看来你还真习惯了以大欺小。”

林挽衣眯起了眼睛，很清楚自己该在这时候开口，只是他依旧不愿看她，那她这时候当然要沉默。

他看着言学真，替苏秀说道：“九年的时间，百般羞辱，千种刁难，一个人守着一座和坟没什么区别的苏园，这就是我要替她算的旧账。”

言学真仿佛听不到这句话。

整个世界再一次变得安静了，便在这时，言学真忽然抬起了右手，不着痕迹的将要落在汪教习的身上。

他不是白痴，事到如今已经隐约猜到，前些日子投靠自己的汪教习，极有可能是姜寒安排在他身边的人。

如果不是汪教习投诚，他又怎会知晓林挽衣的师承，以此为由来发难，却在最后才知道姜寒其实也是苏圣的隔世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