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要有资格

姜寒自然不清楚小溪旁的对话，即便他知道了，也不会对曾慕寒说的那些话感到意外。

就像她说的那样子，苏秀也懂得他的意思，即便心里对言学真有着很大的意见，却还是因为尊敬师长，所以十分认真地在品尝这顿美食，甚至在想一会回去之后，该用什么词语来描述某道菜的美味。

直到菜尽汤无，清河居的这处雅间，还是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在旁的侍女心里早已奇怪，从一开始的如临大敌，变得渐渐轻松了起来，时不时望向那个年轻男子，好奇这是哪家的公子，竟长得如此俊秀。

言学真看着最后的空碟子被侍女收取，挥了挥手，示意她们离开，忽然问道：“所以你们两个没有话想和我说的吗？”

苏秀在这种时候向来乖巧，倒了杯茶放在师傅身前。

气氛变得有些紧张。

这种动作，看着实在太像是反客为主，很容易令人生气。

言学真的养气功夫很好，依旧没有发怒，看着他说道：“即便是吃饭，也得有句话吧。”

姜寒觉得有道理，想了想，说道：“那人说的没错，今天这鱼的肉确实很好吃。”

言学真愣了愣，哪里想得到他能说出这种话来，脸色渐渐冷漠，说道：“然后呢？”

“要不再见。”

姜寒喝完最后一口茶，说道：“要不你就正常说话。”

言学真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始终看不出他脸上的神情有半点不自然的地方。

“自然是那天发生的事。”

“哦。”

姜寒很耐心地答了他一声，算是看在这顿饭的面子上。

“你杀了太多人。”

言学真皱起眉头，看着他说道：“不管事情到底怎样，我总得要一个答案。”

姜寒平静说道：“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曾慕寒就在外面，当天发生的事情，她和我都挺无辜的。”

听着这话，苏秀心情好生复杂，偷偷地看了师傅一眼，心想您是怎样做到如此自然的说出这种话来？

以姜寒的角度来看，这句话当然没有问题，可事实上之所以发生那场厮杀，曾慕寒必然要负上很大的责任。

换做她来，实在做不到轻描淡写间就给一个明明黑了的人洗白。

“无辜吗……”

言学真忽然笑了起来，眯起眼睛，说道：“你们应该都知道了林道主的决定了吧，苏家的赤霞剑，举世无双当然算不上，可也撑得起名剑二字。”

姜寒依然不说话。

言学真不在乎，看着姜寒说道：“你确实很不错，据我所知，当今年轻一辈中有资格与你比较的人确实很少，但苏秀不是你。”

他敛去笑意，转头望向苏秀，漠然说道：“再额外告诉你一个消息，秋祭名额一直都有数量，西洲因为是圣人故里的原因，受到了很大的照顾，然而近些年来从西洲走出去的学子成绩都不怎样，因此朝廷决定今年要削减名额，同样的道理，苏秀不是你，我可以做到让她不在名单之中。”

接着，他最后再说了一句。

“也许你觉得自己刚才满不在乎，无视规则，扭曲事实很了不起，心里十分自满，现在我只是在告诉你，世上还有很多事情是你不能这样做的，我之所以守规矩，是因为我对规矩抱有敬畏之心。”

言学真看着姜寒，嘲弄说道：“而你只不过是在发小孩子脾气。”

姜寒放下茶杯，抬头望向言学真，好奇说道：“你是在和我讲规矩？”

他觉得这句话实在是很有意思，感觉十分的微妙，有种难以形容的滋味，终于有了说话的兴致。

言学真问道：“不然呢？”

姜寒不会说什么，比如我说过的话就是规矩，这种听上去便让人觉得狂妄自大的事实。

——哪怕这个世上留存至此，太多太多的规矩就是由此而来也好。

既然讲道理，那当然是从最开始讲起，不是对方准备做还没做到的挖他坟头，而是数天之前那场谋杀，以及苏秀遇到的那些事。

“我只是觉得有些好笑罢了。”

姜寒静静地看着他，摇头说道：“在五百年前，修行者可以随意屠杀像你这样的人，就像你那天派人杀死我一样，现在这个世界被定下了很多的规矩，你口中的规矩，于是你就彻底忘了，放在从前你和普通人没有区别，都是在缝隙里苟延残喘的可怜人。”

言学真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是吗？”

他面无表情说道：“也许你说的没有错，但时代已经变了，你总是惦记着从前，却忘了自己活在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