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君子之交

张子清稳稳接过齐言递来的咖啡杯。

他先是抬头看了看炼金术师冯·霍恩海姆和公爵小姐歌莉娅，接着如同示威般一饮而尽。

虽然不知为什么两位强者会害怕咖啡，但张子清正好借这个机会展示一下实力。

齐言让他担任三人同盟的领导，没有威信可不行！

区区咖啡而已，完全没在怕的！

咕嘟咕嘟咕嘟，一杯南美咖啡下肚，除了有些烫嘴，完全没什么异常。

张子清甚至觉得颇为暖胃，就好像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腹内升腾，很快流转他的全身。

“不愧是您提供的咖啡，”他在齐言的诊室第一次露出了笑容，竖起大拇指说，“味道真不错呀。”

面对张子清灿烂的笑脸，公爵小姐歌莉娅服了。

该说不愧是医者的眷者…吗？

虽然吃人不是什么稀奇事，吃得这么轻松写意、简直宛若品尝咖啡的，歌莉娅几千年来还是第一次见。

被吃的灵魂又属于她的老熟人，这更让歌莉娅的心情有些复杂。

她思索再三，最终向张子清投去一个无言的敬畏目光。

面对防剿局张先生的明媚笑容，炼金术师奥古斯都·冯·霍恩海姆怕了。

他原本以为张子清和自己一样，是善良且遵守秩序的好人，只是实力较为弱小。

可如果张子清能够看见那位冲进房间的怨灵，那么他无疑是个面不改色地吞食灵魂的可怕家伙。

而如果张子清的能力不足以看到那个怨灵，那么治疗师齐言就是在有意引导一位无知的凡人吃下同为人类的灵魂。

无论哪种可能，都让冯·霍恩海姆感到十分不安。

因为治疗师在其中扮演着同样的角色：

诱惑他人吃下同类灵魂的魔鬼。

……不对，应该是远超魔鬼的存在。

名为齐言的心灵治疗师，虽然平时总是面带笑意，一副善解人意的表象。

可是真正到了出手的时刻，祂却是如此的残忍狠辣、毫不留情。

当着三位访客的面，祂将那位身份不明的袭击者利落地结果，又云淡风轻地命令他们吃掉。

治疗师这种做法无疑是借机释放一个警告，告诫他们背叛的下场——唯有毫无疑问的死亡。

虽然已经决心按照祂的指示调整自己的行为方式乃至道德观念，冯·霍恩海姆的本能使他在短时间内仍无法接受治疗师的行事风格。

这个自称齐言的存在，祂行为逻辑中显露出的那种强烈非人感，使霍恩海姆想起之前在图兰圣典中读到的、描写独一神【辉光】的话语：

“是光也好，是烈火也罢，

独不是你们的朋友。

你们若是俯首，那便好了。

若敢行僭越，祂必携雷霆而来，使你知道，

在那最后的审判日上，

将会有何事发生。”

正是这段咄咄逼人的语词，使炼金术师始终没法对那个据说已经破碎的神明产生什么好感，他也因此在霍恩海姆家族历来擅长的卡巴拉符号学上无甚成就。

出于类似的理由，虽然理性上理解治疗师的行为，炼金术师奥古斯都·冯·霍恩海姆仍然觉得很不舒服。

他不喜欢受到威逼的感觉。

实际上，炼金术师更喜欢独自一人进行神秘学研究。

如果当初不是被强大的地狱恶魔缠身，他从一开始就不会涉足齐言的领域。

然而现在后悔为时已晚，他只能执行齐言的意志，并且期盼祂的仁慈，唯此而已。

一番客套之后，原本就已经结账完毕、早在意外的袭击事件发生前就打算离开的炼金术师冯·霍恩海姆再次向齐言告辞。

他心情复杂地推了推自己的黑框眼镜，准备独自消化今天的经验。

炼金术师转身朝向门外之后，迈步离开之前，歌莉娅公爵小姐在身后提出问题：

“我们三个下次什么时间见？”

炼金术师迟疑片刻，还未开口就听到张子清的声音：

“要不互相留一下电话，有空的时候再说吧。”

开始感觉对局势有所掌控的张子清鼓起勇气提议。

三人于是在齐言的见证下交换了电话号码。

“事先说好，这个电话是大家开互助讨论会用的，你们彼此之间可不要互相骚扰啊！”

齐言略感担心地补充道。

“遵从您的意愿。”

三位访客整整齐齐地礼貌回答。

齐言对这种兴师动众的礼节已经完全脱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