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朝夕相伴情暗生，仙规刻骨意难平

北地的雪，一下便是半月。

雁回关的伤兵们，在云边驿歇了半月，伤势轻些的，早己归队，只剩陆珩，左臂的箭伤太深，溃烂严重，一时半会儿，难以痊愈，便留在了驿馆，养伤度日。

陈老性子和善，见陆珩是个少年英雄，便对他格外照顾，每日变着法子做些清淡的吃食，补他的身子。而凌微，依旧是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样，每日煮茶，打理驿馆，偶尔替陆珩换药，话依旧不多，却也从未怠慢。

云边驿的日子，本就单调，如今多了一个陆珩，倒也添了几分生气。

陆珩养伤的日子，不用披甲上阵，不用浴血奋战，倒也难得清闲。他左臂不能用力，便每日坐在驿馆的廊下，看着天边的云海，看着雁回关的方向，偶尔，也会看着凌微忙碌的身影。

她会在清晨，扫去廊下的霜雪，素衣的身影，在风雪中，轻盈得像一片云；她会在炉边，煮茶煮酒，指尖轻拂茶炉，眉眼低垂，认真又温柔；她会在驿馆的小院里，种下几株耐寒的梅树，如今虽未开花，却也枝桠挺拔，像她一样，不折不弯。

他看着她，看久了，便觉得，这云边驿的掌柜，就像这北地的梅，清寒，孤傲，却又在骨子里，藏着一丝温柔。

他也会与她说话，问她这云边驿的过往，问她北地的风雪，问她世间的人情。她大多时候，只是淡淡回应，寥寥数语，却也偶尔，会与他说上几句。

他说边关的事，说北狄的铁骑如何凶猛，说守关的将士如何浴血奋战，说雁回关的青松，如何立在风雪里，百年不倒。他说得眉飞色舞，眼里带着光芒，那是属于军人的热血，属于少年的意气。

凌微便坐在一旁，静静听着，不插话，也不打断。她活了千年，见惯了九天之上的繁华，见惯了仙妖的纷争，却从未听过人间的边关事，从未听过这般热血沸腾的故事，从未见过这般眼里有光的少年。

她看着他的眉眼，看着他说起家国时的坚定，心口处的那点印记，依旧会疼，却也会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漫了上来。她知道，这是动情的征兆，是天规所不容的，可她却控制不住自己，忍不住想靠近他，忍不住想听听他的故事，忍不住想，多看他几眼。

九十年的冷心冷情，在这个少年将士的面前，竟慢慢开始融化，像冰雪遇着春风，像流云遇着长风，身不由己。

陆珩也发现，凌微并非那般冷漠，她只是藏得太深。

他见过她，在陈老咳嗽时，默默递上一杯温热的茶，眼里带着一丝关切；他见过她，在往来的小妖受伤时，悄悄送上伤药，不言不语；他见过她，在驿馆的小院里，对着那几株梅树，轻声低语，眉眼温柔，像在对着故人说话。

他知道，她的心里，藏着柔软，藏着故事，只是不愿示人。

他便越发想了解她，想走进她的心里，想知道她那九十年的时光，究竟是怎样度过的，想知道她清冷的眉眼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过往。

一日，雪后初晴，云海翻涌，映着天边的霞光，美得惊心动魄。

陆珩坐在廊下，看着云海，忽然开口，对身旁的凌微道：“掌柜的，你说，这世间，最珍贵的是什么？”

凌微抬眼，望着天边的云海，淡淡道：“自在。”

于她而言，最珍贵的，便是九天之上的自在，无拘无束，不染凡尘。

陆珩却摇了摇头，目光坚定，沉声道：“我觉得，是相守。守着家国，守着亲人，守着心里的人，便是最珍贵的。”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凌微的身上，眼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意。

凌微的心头，猛地一颤，心口处的印记，疼得厉害，仙元翻涌，她微微蹙起眉头，别过脸，不敢与他对视，轻声道：“世间之事，聚散随缘，哪有那么多相守。”

她是仙，他是人，仙凡殊途，天规难违，他们之间，本就没有相守的可能。与其动情，不如趁早断了念想，免得最后，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可陆珩却不依，他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轻声道：“只要心有所向，便有相守。哪怕前路漫漫，哪怕风雪兼程，只要心里的人在，便什么都不怕。”

他的声音，温柔，却又坚定，像一缕春风，吹进了凌微的心底，吹得那颗悄悄发芽的种子，越长越旺。

凌微沉默了，不再说话。她望着天边的云海，心里乱成了一团。她想，若她不是谪仙，若没有那百年的责罚，若没有那刻在仙元里的天规，她是否，也可以像寻常女子一样，动情，相守，陪在他的身边，看遍北地的风雪，看遍雁回关的日出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