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临安城南的旧巷还浸在晨雾里,苏珩就背着简单的行囊,站在了院门口。
昨夜赵虎带人打砸之后,院里一片狼藉,碎瓷片混着洒了一地的药渣,被晨露浸得发潮。卧房里,苏母己经醒了,脸色依旧苍白,却抓着苏珩的手,没有半分阻拦,只反复叮嘱:“珩儿,娘没事,有晚晴姑娘照看,你放心去。娘只盼着你,能把公道讨回来,也能平平安安回来。”
旁边的林晚晴扶着苏母,眼眶红红的,却用力点了点头:“苏公子,你放心去吧,我一定照顾好老夫人。我们……我们都等你回来。”她身后的瞎眼林老汉,也攥着拐杖,对着苏珩深深鞠了一躬:“苏公子,大恩不言谢。你为我们父女出头,我们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会护好老夫人。”
昨夜赵虎走后,邻里们听说了消息,都连夜赶了过来,帮着收拾院子,请大夫给苏珩和苏母看伤。那些在状纸上画了押的苦主,也都凑了过来,你一把我一把,凑了些碎银子和铜板,塞到苏珩手里,让他当去杭州的盘缠。
他们都是被赵虎欺负过的底层百姓,没权没势,拿不出多少钱,可这一把把带着体温的碎银子,是他们能给的全部支持。
苏珩看着眼前的众人,眼眶发热,对着所有人深深一揖:“各位乡亲,苏珩在此谢过。此去杭州,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一定把赵虎和赵怀安的罪状告上去,给大家讨一个公道。”
他没有再多说,转身接过行囊,把那方七星伴月砚,贴身藏在了怀里。行囊里除了几件换洗衣裳,只有厚厚一叠状纸和证词,全是这些日子,他和砚翁一笔一笔整理出来的,赵虎和赵怀安勾结作恶的全部证据。
“公子,我们该走了。”砚翁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响起,温和却坚定,“前路纵有千难万险,老朽陪公子一起闯。”
苏珩摸了摸怀里温热的砚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巷子,踏上了去往杭州的路。
临安到杭州,水路三百里,陆路要走五天。苏珩盘缠有限,舍不得坐船,只能沿着官道,一步步往杭州走。他背上的伤还没好,每走一步,都扯得伤口生疼,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掉,可他脚步没停过,怀里的砚台,像一块暖玉,时时刻刻熨着他的心,给了他往前走的底气。
他不知道的是,他前脚刚出临安城,后脚赵怀安就收到了消息。
知府衙门的后堂,赵怀安把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对着面前的黑衣杀手厉声骂道:“废物!连个穷酸书生都看不住!他要是去了杭州,把状纸递到按察使衙门,我们都得完蛋!”
旁边的赵虎捂着受伤的胳膊,脸色狰狞:“姐夫,不能让他去杭州!那小子手里有我们不少把柄,真让他告上去,我们就全完了!我己经安排了人,在路上截杀他,一定让他活不到杭州城!”
“一定要做得干净!”赵怀安眼神阴鸷,“别留下任何痕迹,最好让他死在荒山野岭,连尸首都找不到!”
“姐夫放心,我找的都是刀口上舔血的亡命徒,一定办得妥妥当当!”
杀机,己经在苏珩前行的路上,悄然布下。
苏珩走到第三天傍晚,走到了一处叫落马坡的地方。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两边都是陡峭的山壁,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官道,荒草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草叶哗哗作响,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苏珩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按住了怀里的砚台,脚步放慢了几分。
“公子,小心。”砚翁的声音立刻在他耳边响起,带着警惕,“周围有杀气,有人埋伏。”
话音未落,两边的荒草里突然窜出西个黑衣大汉,个个手持钢刀,脸上蒙着黑布,眼神凶狠,二话不说,挥着刀就朝着苏珩砍了过来。
苏珩一个文弱书生,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吓得连连后退,后背撞在了山壁上,退无可退。钢刀带着风声,眼看就要落在他身上,他下意识地把怀里的砚台掏出来,挡在了身前。
就在这时,怪事发生了。
那方端砚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眼的白光,砚台里凭空涌出浓黑的墨汁,像潮水一样,朝着西个杀手泼了过去,正好泼在了他们的眼睛上。
“啊!我的眼睛!”
西个杀手惨叫一声,捂着眼睛,手里的钢刀也掉在了地上,疼得在地上打滚。墨汁里带着砚翁千百年的文墨灵气,看着是普通的墨,一沾到眼睛,就像针扎一样疼,瞬间就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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