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纸鸢轻飞寻旧影，荒村泪断少年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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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雨就停了。

东方透出一点淡白的天光，穿过纸马铺的油纸窗，落在屋里的青砖地上，映出一片浅浅的亮。周墨醒得早，躺在案板上，听着里屋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声响。

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轻手轻脚走到里屋门口，往里瞥了一眼。

阿鸢还躺在被窝里，小脑袋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截乌黑的发顶，睡得安稳。被子底下空空荡荡，没有半分人的轮廓，地上依旧只有被褥的影子，看得周墨心口又是一涩。

他没惊动她，转身去了灶房，添柴烧火，把昨夜剩下的粥热了热，又蒸了两个粗粮馍馍。热气从锅沿冒出来，裹着米香，漫满了小小的铺子，驱散了一夜的阴冷。

等他把早饭摆上桌，里屋才有了动静。

阿鸢揉着眼睛走出来，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小衫，头发依旧有些凌乱，可脸上没了昨夜的害怕，多了几分乖巧。她看见桌上的早饭，眼睛弯了弯，小声道：“叔叔，早。”

“醒了？”周墨声音放得柔和，“过来吃饭吧，热好了。”

阿鸢点点头，走到桌边，却没动碗筷，只是安安静静坐着，目光落在墙角堆着的竹篾上，眼神里带着向往。周墨看在眼里，心里明白，她不是不想吃，是吃不了。

他没点破，只拿起一个馍馍，掰了一半递过去：“先拿着，饿了再吃。我先给你扎纸鸢，你想要什么样的？蝴蝶的，还是老鹰的？”

一提到纸鸢，阿鸢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落了星光：“老鹰！我要老鹰的！哥哥说，老鹰飞得最高，能看见很远很远的地方！”

“好，那就扎老鹰。”

周墨笑了笑，转身走到作坊案前，挑了最韧最细的竹篾。他扎纸鸢的手艺是祖传的，从选竹、削篾、绑扎到糊纸、绘画，每一步都分毫不差。爷爷在世时说过，纸鸢通灵，心正，鸢才能飞得稳。

他手里的刻刀翻飞，竹篾沙沙作响，不过半个时辰，一只老鹰纸鸢的骨架就扎好了。骨架舒展有力，两翼匀称，看着就有冲天之势。阿鸢就站在一旁安安静静看着，小手攥在身前，眼睛一眨不眨，连呼吸都放轻了。

周墨取过洁白的棉纸，细心糊在骨架上，又用墨汁描出鹰的羽纹，点上一双锐利却不凶的眼睛，最后系上坚韧的鸢线，一只威风凛凛的白纸老鹰便立在了案上。

“好了。”他把纸鸢递过去，“试试。”

阿鸢小心翼翼接过，双手捧着，像是捧着天底下最珍贵的宝贝。她的手指穿过鸢身，却没有半分阻碍，可她脸上依旧笑得开心，脚步轻快地转了一圈，仿佛那纸鸢真的被她捧在手里。

周墨看着，鼻尖微微发酸。

鬼触不到实物，可她的欢喜，却比任何人都真切。

“叔叔，你真好。”阿鸢仰起脸，笑得眉眼弯弯，“比镇上所有的人都好。”

周墨摸了摸她的头，没说话，只是把昨夜老妇人托付的纸人纸鸢收拾好，又拿了几刀纸钱，对阿鸢道：“我先去给张地主家送纸活，顺便把老妇人孙子的东西送过去。你在铺子里等着，别乱跑，我很快就回来。”

阿鸢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小手紧紧攥着空气，像是怕他一去不回：“叔叔，你……你还回来吗？”

“回来。”周墨点头，语气笃定，“我一定回来。等我回来，就带你去找你哥哥。”

阿鸢这才放下心，乖乖点头：“好，我等你。”

周墨锁了铺子，扛着纸活往镇南走。清晨的清河镇渐渐热闹起来，挑担的货郎、赶车的农夫、扫地的店家，三三两两走在街上，见到周墨，都笑着打招呼。

“周掌柜，又去送纸活啊？”

“周掌柜，你那手艺真是绝了，扎的纸人跟活的一样！”

“周掌柜，昨儿夜里雨那么大，你没遭罪吧？”

周墨一一应着，话不多，却礼数周全。镇子上的人都知道他心善，不欺穷，不坑鬼，对他格外敬重。

把纸活送到张地主家，管家多给了他两百文，他推辞不过，只得收下。转身又去了流民聚集的破庙，找到那位老妇人，把扎好的引路童和小蝴蝶纸鸢交给她。老妇人拉着他的手千恩万谢，哭得老泪纵横，说孩子走得安稳，夜里托梦说有小童子陪着放风筝，再也不孤单了。

周墨听着，心里更惦记着阿鸢。

她也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也是个孤单的魂。

从破庙出来，他没立刻回铺子，而是往乱葬岗的方向走。他想先去打听打听，有没有人认识一对失散的兄妹，妹妹叫阿鸢，哥哥会扎纸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