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人间烟火藏砂里，千载匠心寄壶中

同心壶烧成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江南。无数的文人雅士、藏家富商，专程赶到丁蜀镇，想要求看这把壶，甚至有人出万两黄金，想要求购，可顾眠舟全都一口回绝了。

他把这把同心壶，供在了窑坊的正堂里，供在了晚晴的牌位前。这把壶，是他和晚晴的心意，是他一辈子的念想，多少钱，都不卖。

他重新开了顾家的窑坊，收了十几个徒弟，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还有镇上那些制壶手艺不精的匠人，他把顾家祖传的制壶手艺，毫无保留地教给了他们。

他教徒弟们的第一节课，从来不是怎么打泥片，怎么围身筒，是顾家传了六代的规矩：“壶有魂，先正心。泥不欺人，心不欺己。我们做壶，做的是给人用的器物，不是给人藏的玩物。不逐名，不逐利，不欺心，不辱没手里的这捧泥，就是我们制壶人的根本。”

他跟徒弟们说，紫砂泥是有生命的，你用真心待它，它就会用最好的样子回报你。你心里有什么，做出来的壶，就会有什么。心不正，壶就立不住；意不诚，壶就没有魂。

徒弟们都认认真真地记着，按着他教的规矩，一步一步学手艺，本本分分做壶。顾家的制壶手艺，从他一个人手里，传到了几十个徒弟手里，又传到了更多的匠人手里，在丁蜀镇遍地开花，代代相传。

砂雪就陪着他，看着他教徒弟，看着他做壶，看着顾家的窑坊，重新热闹了起来。可顾眠舟也渐渐发现，砂雪的身影，越来越淡了。

同心壶烧成之后，砂雪就常常会陷入沉睡，大部分时候，都只能化作一缕砂气，藏在同心壶里，只有在窑火燃起，或是他制壶的时候，才能勉强凝出人形，陪他说说话。

顾眠舟慌了，问她：“砂雪，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砂雪看着他，笑得温柔，轻声说：“我本就是这捧泥里生出来的灵，靠着你和晚晴姑娘的心意养着。如今，你解开了心结，完成了和晚晴姑娘的约定，把你们的心意，融在了同心壶里，我的魂，就该回到它该去的地方了。”

“我不要你走！”顾眠舟红了眼眶，抓着她的手，哪怕只能触到一片微凉的砂气，也死死不肯松开，“砂雪，你陪着我走过了最难的日子，你是我和晚晴的心意，是我这辈子的知己，我不要你走！”

“傻眠舟。”砂雪的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像晚晴当年一样温柔，“我不会走的。我会融在同心壶里，融在你做的每一把壶里，陪着你，陪着晚晴姑娘，看着你把顾家的手艺传下去，看着你安安稳稳地过完这辈子。只要这壶还在，这泥还在，我就永远都在。”

雍正十三年，顾眠舟三十五岁，这年冬天，他收的第一批徒弟，终于学成出师，各自做出了自己的第一把壶。那天，窑坊里热闹非凡，徒弟们把自己做的壶，摆在顾眠舟面前，恭恭敬敬地给他磕头。顾眠舟看着徒弟们，看着满院的泥凳、壶坯，看着正堂里的同心壶，笑得无比欣慰。

夜里，徒弟们都走了，顾眠舟坐在正堂里，对着同心壶，倒了两杯酒，一杯给自己，一杯给晚晴，一杯给砂雪。他笑着说：“晚晴，砂雪，你们看，顾家的手艺，传下去了。我们的壶，我们的心意，会一代代传下去，永远都不会断的。”

那天夜里，砂雪凝出了最清晰的人形，坐在他身边，陪着他，喝了一杯酒，跟他说了一夜的话，讲晚晴当年的小心思，讲他们一起制壶的趣事，讲这泥料里的山川湖海，讲这壶里的人间烟火。

天亮的时候，砂雪的身影，化作了漫天细碎的紫光，一点点融进了那把同心壶里。壶身瞬间泛起了一层温润的光泽，像有了生命一样，暖融融的，带着她的气息，带着晚晴的心意，带着他一辈子的相思与坚守。

顾眠舟握着那把壶，没有哭，只是温柔地笑了。他知道，砂雪没有走，晚晴也没有走，他们都融在了这把壶里，陪着他，一辈子。

此后的几十年里，顾眠舟成了江南最有名的制壶大家，人人都尊他一声“枕砂先生”。可他依旧守着黄龙山下的那间窑坊，日日抟泥制壶，教徒弟手艺，一辈子没有再娶，无儿无女，却桃李满天下。

他一辈子，做了无数把壶，可最珍贵的，永远是那把同心壶。无论去哪里，他都把壶带在身边，喝茶用它，制壶累了，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