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进退两难

狂暴的灵力在破院内肆虐。

倾颓的墙壁被灵力扫过，碎石簌簌掉落，满地枯叶卷着尘土翻飞，连破烂的屋顶都摇摇欲坠。

白发老妪死死将白了知护在身后，佝偻的身子绷得笔首，像一头誓死护崽的孤兽。

浑浊的眼底泛着凶光，死死盯着门口的白老头，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不准碰她……谁都不准抢我的阿念……”

她嘴里反复呢喃，声音嘶哑，带着歇斯底里的偏执。

可这份狠厉，只持续了短短片刻。

骤然间，老妪周身的灵力猛地一滞。

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戳中了软肋，又像是尘封百年的记忆闸门，被猝不及防地撞开。

她紧绷的身子，陡然软了几分。

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眼底的凶戾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空洞，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悲痛。

眼神涣散，越过白老头，望向破院外的天空，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百年前的光景。

那是她这辈子最安稳，也最幸福的时光。

彼时她还不是一个疯癫的老妪，是受人敬仰的玄霜真人。

府里种满了小孙女阿念最爱的海棠花，春日花开满枝，粉白一片，香飘满院。

阿念才西岁，和白了知一般大小，梳着两个圆圆的发髻，总爱攥着她的衣角，软声软气地喊“奶奶”。

小丫头喜欢追着蝴蝶跑，跑累了就扑进她怀里，仰着粉雕玉琢的小脸，给她看手里摘的小野花。

“奶奶，你看，花花送给你，最漂亮啦。”

她会笑着把野花别在阿念的发间，抱着软糯的小身子，满心都是暖意。

她以为，这份安稳能长长久久。

她修为高深，护得住家人，守得住幸福，能看着阿念长大，看着她嫁人，看着她儿孙绕膝。

可天道无常，祸事来得毫无征兆。

那时她闭关冲击渡劫期，在府外布下了重重结界，本以为万无一失。

却不料昔日的仇家寻来，趁她灵力运转到关键、无法抽身之际，破了结界，血洗了整个府邸。

等她强行破关而出，浑身灵力紊乱，一口鲜血喷溅而出时，入目皆是血色。

平日里欢声笑语的府邸，变成了人间炼狱。

丈夫、儿子、儿媳，全都倒在血泊之中，气息全无。

而她的阿念，她捧在手心里疼的小孙女，小小的身子蜷缩在海棠花树下。

平日里灵动的眼睛紧闭着，脸色惨白，胸口还插着一柄染血的短刀。

手里还紧紧握着一朵刚摘的海棠花，花瓣被鲜血染红，再也没了往日的娇艳。

小丫头甚至没来得及喊一声奶奶，就永远闭上了眼睛。

“阿念——！”

她疯了一般扑过去，抱起冰冷的小身子，那点温度消散得飞快，再也暖不回来。

怀里的身子僵硬冰冷，再也不会软声喊她奶奶，再也不会追着蝴蝶跑，再也不会给她摘野花。

那一刻，她的天，塌了。

彻骨的恨意与绝望，瞬间吞噬了她的心智。

她提着长剑，杀红了眼，将仇家满门上下，尽数斩尽，一个不留。

鲜血染红衣袖，仇人死状凄惨，可大仇得报的快意，半分都没有。

她回想着满地尸体，回想着再也醒不过来的阿念，只觉得满心都是空寂。

从云端跌入泥沼，从阖家美满到孤身一人。

所有的幸福，所有的念想，在那一刻，尽数覆灭。

锥心刺骨的痛，日日夜夜啃噬着她的心神。

她恨啊，她不甘。

她从未恶意欺凌过谁，也从未主动去伤害过谁。

哪怕是在秘境里与人争夺宝物，那也是修行界早就默认的。

都说祸不及家人。

那些年，哪怕是与谁结怨，也从未有人会打上门来。

当然，在修仙界里，为夺宝物而杀人的事不少，是她太想当然了。

她忘不掉阿念冰冷的身子，忘不掉满院的血色，忘不掉亲人惨死的模样。

日思夜想，辗转反侧，心智彻底崩塌。

一代修仙大能，就此疯癫。

她忘了自己的道号，忘了高深的修为，忘了世间所有事，唯独忘不了她的阿念。

百年间，她西处漂泊，走遍千山万水，疯疯癫癫，只为找她的小孙女。

“阿念……奶奶的阿念……”

老妪猛地回神，眼泪瞬间汹涌而出，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疯狂滑落。

她不再盯着白老头，缓缓转过身，一把将白了知紧紧抱进怀里。

力道极大，却又带着小心翼翼的轻柔，生怕弄碎了怀里的孩子。

“奶奶对不起你……奶奶没护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