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云泥之别

“嗡——！”

当半两拖着血葫芦般的陆阿生撞进那层七彩光幕的瞬间，外头那些面目狰狞、喊杀震天的官差护卫，就像是被强行按下了静音键。

半两瘫倒在冰冷、光洁如镜的白玉阶梯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浑身都是泥水和阿生的血，像一只刚从泥沼里爬出来的、瑟瑟发抖的脏猫。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光幕之外，仅仅一尺之隔，护卫首领正用极其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她，那把滴血的钢刀在半空中生生停住，连刀尖上的血珠都清晰可见。那是凡间的吃人地狱，离她只有一步之遥。

“肃静。”

一道极其平淡、苍老，却仿佛在半两脑海里首接炸开的声音，从阶梯的最上方悠悠飘来。

半两浑身一激灵，顺着那令人窒息的威压抬起头。

那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让人恐惧的“人”。那是一个穿着灰白色道袍的老者，须发皆白，仙风道骨，脚尖悬浮在离地三寸的虚空中。他的眼神里没有半点凡人的喜怒哀乐，只有一种看石头、看草木、看蝼蚁般的绝对冷漠。

在他周围，缭绕着肉眼可见的淡淡灵气。相比之下，趴在玉阶上、浑身散发着血腥味和汗臭味的半两与阿生，就像是不小心掉进绝世名画里的两坨烂泥。

老仙人连正眼都没有看他们，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半两那张因为惊恐而惨白、却依然掩不住绝色倾城的小脸，眉头微微一动。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昏迷不醒、只剩下半口气的陆阿生身上。

“凡俗浊气，也敢脏了仙门的登仙阶。”

老仙人枯瘦的手指漫不经心地一弹。

“嗖——”

一道微弱的绿光瞬间没入阿生的体内。奇迹发生了。阿生背后那深可见骨的刀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了流血，翻卷的皮肉迅速结痂。

半两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停滞了。这……这就是仙人？！凡间大夫束手无策、要花几十两银子才能吊住命的重伤，在仙人眼里，连一抬手的功夫都算不上！

阿生闷哼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他虚弱地撑起身子，第一反应依然是本能地把半两护在身后，像一只伤痕累累却依然警惕的土狗，死死盯着半空中那个悬浮的老者。

“阿生哥！你活了！你没事了！”半两又哭又笑，死死攥着兜里的破钱袋。她是个俗人，她第一反应是：这仙人这么厉害，仙门里肯定有数不完的金山银山！如果能留在这里，就再也不怕凡间那些官差了！

然而，老仙人接下来的话，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慢条斯理地、残忍地割开了这两个凡人少年的幻想。

“女娃，水木双灵根，虽算不上绝顶天骄，但也是上等的鼎炉……咳，好苗子。加上这副罕见的皮相，入我水云峰做个记名弟子，倒也勉强够格。”老仙人摸了摸胡须，语气里带着几分施舍。

半两不懂什么叫鼎炉，什么叫灵根，她只听懂了一件事：她能留下来当仙人！能吃饱穿暖，不用出去被世子抓去当妾了！

她刚想磕头谢恩，老仙人浑浊的眼珠却缓缓转动，如同看一件废品般看向了陆阿生。

“至于你这男娃……驳杂的废灵根，经脉堵塞，体内除了那点蛮牛般的浊血，毫无仙缘。仙门不收废物。”

阿生愣了一下。他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黯然，但很快就被他掩饰了过去。他不在乎什么仙缘，他本就是个下地干活的农家汉子。

“老神仙，我不修仙。”阿生强撑着站起来，笨拙地弯下腰，语气卑微却坚定，“我有一把子力气，我什么苦活累活都能干。您让我留在山上劈柴挑水都行，只要让我能跟着半两，护着她……”

“护着她？”

老仙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讥讽。

他没有动怒，只是释放出了一丝——仅仅是针尖大的一丝——灵力威压。

“砰！”

刚才还能和十几个带刀护卫以命相搏的陆阿生，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双膝瞬间被一股无形的恐怖力量重重砸在白玉阶梯上！玉石坚硬，阿生的膝盖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他整个人被死死压在地上，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嘴角渗出了鲜血。

“阿生哥！”半两吓疯了，扑过去想拉他，却被一道无形的气墙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