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青石桥上的背影

长明宗那扇巍峨沉重的白玉山门，在她们身后缓缓闭合，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结界彻底隔绝的那一瞬。 林半两觉得压在胸口整整两年的那座无形大山，仿佛被山风猛地吹散了。

空气里不再有无垢峰那种终年不化的冰冷，也不再有水云峰令人窒息的霉苦味。 这里的风，带着泥土的腥气、野草的芬芳，以及真真实实的、属于人间太阳的温度。

“呼——憋死本小姐了！” 刚走出不过数里地，确认彻底脱离了长明宗守山弟子的视线，沈万金一把扯下兜帽。

她像是一只终于挣脱了华丽囚笼的兔子，毫无形象地在山道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满头的珠翠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在这寂静的山野间显得格外活泼。

林半两被她拉着。 那双总是盛满警惕与算计的眼眸里，也难得地染上了一丝属于少女的雀跃。

两姐妹在这无人的山道上，就像两只蹦蹦跳跳的飞鸟，连脚步都轻盈得不可思议。 林半两甚至大着胆子，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 这口空气里，没有血腥味。

“行了行了，先别急着高兴，正事要紧。 ” 沈万金蹦跶了一会儿，突然停下脚步，一把将林半两拉到一棵粗壮的古柏树后。

她神色难得地认真起来。 从那仿佛是个无底洞的储物戒里，掏出了一方薄如蝉翼、流转着淡淡银色光泽的面纱。

“这是千幻流云纱，戴上它，只要不是化神期的老怪物用神识硬扫，谁也看不清你的真容。”

沈万金微微踮起脚尖，动作轻柔地将面纱覆在林半两的脸上，在她的脑后打了个漂亮的死结。 面纱触感冰凉，瞬间遮掩了那张足以祸国殃民的绝色容颜，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湿漉漉的眼眸。

紧接着，沈万金又掏出了那个装满九天神木香精油的羊脂玉瓶。 她毫不吝啬地倒出大半瓶在掌心，然后不顾林半两的错愕，首接将那价值连城的精油抹在了林半两的耳后、颈间、手腕。 最后，甚至将整个玉瓶都塞进了林半两的怀里。

“师姐，这太贵重了……”林半两捧着玉瓶，手足无措。 这可是九天神木香，每一滴都抵得上凡间的一座城池。

“少废话，借给你用的！等你以后发大财了记得连本带利还我。” 沈万金霸道地打断了她，娇嗔地翻了个白眼。

“你身上的味道太危险了，这香气虽然俗气了点，但胜在霸道，能把你的气息盖得死死的。只要你别遇上晏清尘那种狗鼻子，在这坊市里横着走都没问题。”

林半两攥着那枚玉瓶，眼眶微热。 她知道，沈万金说的“借”，不过是维护她那可怜自尊心的一种温柔说辞。这笔人情债，她记下了，总有一天要拿命还。

弄好了一切伪装，沈万金拉着林半两继续往山下走。

看着林半两频频回头望向南方——那是凡人界的方向。 沈万金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轻轻叹了口气。

“半两，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是在想凡间那些欺负过你的仇人，对吧？” 沈万金的声音在山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林半两浑身一僵，没有说话。 但斗篷下紧握的双拳己经暴露了她的心思。

她没忘记自己是怎么被卖进长明宗的，没忘记那些把她当做牲口一样践踏的凡人。 她现在有了修为，虽然只有筑基，但在凡人眼里己经是神仙了。她无时无刻不想回去，把那些恩怨一笔一笔地清算。

“别看了，现在的你回不去的。” 沈万金拉住她的手，难得用一种长辈般的语气教导起来。

“修真界和凡人界，看起来只隔着一片山海，实际上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天道有常，修真者掌握着凡人无法企及的力量，一旦随意越界，就会扰乱凡间气运，造成生灵涂炭。”

沈万金指了指头顶那片看似晴朗的天空，压低了声音： “长明宗也好，其他大宗门也罢，都受仙凡盟约的制约。” “任何修仙者想要重返凡俗界了断尘缘，都必须向宗门甚至仙盟提交申请，经过严格的审核与批准，并且修为会被压制到最低限度，才允许下界。” “若敢私自下界，不仅会遭到天雷反噬，还会被执法堂全修仙界通缉，死无全尸。”

林半两顺着沈万金的手指看向天空，原本热切的眼神一点点黯淡下来。 她咬紧了嘴唇，将心底那头名为复仇的野兽按了回去。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有的是耐心，不急于这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