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云峰的后院,空气里透着一股常年不散的湿冷与药苦味。
林半两坐在斑驳的木窗前,身上穿着一件极不合身的粗布女式道袍。 这道袍原本是外门粗使婆子穿的,灰扑扑、硬邦邦,穿在她身上却显得异常空荡。因为欺天坠在寒潭中彻底碎裂,她再也无法维持那个脏兮兮的男童伪装。
师父谢不醒耗费了极大的心血,在水云峰布下了一层又一层的敛息阵法,才勉强将她体内那股致命的鼎炉甜香压制在院墙之内。 然而,阵法能锁住味道,却锁不住她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绝色。
哪怕脸色苍白如纸,哪怕不施粉黛,哪怕穿着最粗糙的麻布。 林半两只需静静坐在那里,眉眼间那股极品鼎炉独有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媚意与易碎感,便足以让任何定力不足的修士气血翻涌。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窗台上又准时出现了一串红艳艳的凡间糖葫芦。 这己经是第七天了。
第一天,那只是一串普通的山楂糖葫芦。 林半两连看都没看一眼,首接将它扫进了窗外的烂泥地里,任由脏水融化了糖衣。
第二天、第三天,依然如此。 她表现得像一头被强行拔去利爪、却依然拼命维持防备与抗拒的孤狼。
但随着时间推移,糖葫芦一天比一天精美。 到了今天,那竹签上串着的己经不是山楂,而是修仙界百年难遇、晶莹剔透的朱果。外面裹着一层用极品雪蜜熬制的糖衣,散发着的甜香。
林半两看着那串朱果,在心底冷笑。 她知道,火候到了。
她太清楚无垢峰上那个疯子的做派。晏清尘的控制欲和洁癖一样令人发指,他绝不可能放任自己这件最干净的私有物脱离视线。 这水云峰的上空,不知盘旋着他多少道冰冷的神识。
林半两缓缓伸出手,将那串价值连城的糖葫芦拿了起来。 她没有立刻吃。而是起身,像一个躲避屠夫的小鹿,小心翼翼地走到了院子里一处巨大的菩提树荫下。
这个位置选得极妙——在阵法的遮掩下,这里看似是整个院子最隐蔽的死角。 但实则,在树叶的缝隙间,恰好留出了一道刁钻的空隙,刚好能被上方的高阶神识捕捉。
林半两靠在树干上,垂下了长长的眼睫。 在阴影中,她眼底的冷酷、算计与滔天的恨意被完美地掩藏起来。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 脸上只剩下了一丝防线终于松动的脆弱,以及对那一点点甜味的、可怜巴巴的渴望。
她像个终于抵挡不住诱惑的委屈少女。 微微张开失去血色的唇,轻轻咬下了一颗裹着雪蜜的朱果。吃下这颗糖,就等于收下了大魔头抛来的绞索,但她必须以此换取暂时的喘息。
……
同一时刻。 长明宗之巅,冰冷奢华的无垢峰密室内。
水镜之上,正清晰地倒映着少女在树荫下低头咬碎糖衣的画面。
晏清尘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静静地站在水镜前。 当看到林半两咽下那颗朱果,舌尖无意识地舔去唇角的一丝甜味时,那个常年看众生如看垃圾、没有一丝人间温度的大魔头,竟然发出了一声低沉而愉悦的轻笑。
他那双总是覆着寒霜的眸子里,此刻竟融化出了一抹病态的温柔与餍足。 他修长冰冷的手指隔空轻轻着水镜,仿佛在抚摸少女的脸颊。
“真乖。”他轻声呢喃。
晏清尘自负地以为,这件世上最干净、最带刺的极品药具,正在他的威压与恩赐下,一点一点地接受他的圈养。 他享受这种将高傲的灵魂一点点揉碎、融化,最后只依赖他一人的过程。
他以为自己在驯服金丝雀。 却不知道,那张名为习惯与偏爱的致命罗网,正在被这只金丝雀死死套在他的脖子上。
……
“咔嚓。” 林半两咽下了最后的甜味,但在她嘴里,这味道却比黄连还要苦涩。
糖葫芦的甜,根本压不住她心头熊熊燃烧的焦火。 距离和陆阿生约定的坊市见面,只剩下最后三天了!
是那个曾用并不宽阔的后背替她挡下所有风雨的阿生哥。 她必须去赴约,她怕那个傻子又像上次一样,在山下从满心欢喜等到天黑绝望。
可是,她怎么去?
现在的她,连一件像样的隐匿法宝都没有。 只要踏出水云峰的阵法半步,她这身招摇的鼎炉异香,就会瞬间引来长明宗那些道貌岸然的老怪物,将她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半两碎银买苍天》第 21 章在 玄幻195文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糯米饭大王oi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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