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葬香杀与骨生花

谢不醒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暴雨中死死盯着林半两，如同要扒开这世间最华丽的画皮。

“世人皆道修仙好，求长生，断尘缘。可他们根本不知道，这条所谓的正统通天大道，从一开始，就是一条天道吃人的绝路！”

谢不醒咬着牙，一字一顿，将那被千万年岁月和无数白骨掩盖的暗黑真相，血淋淋地剖开在林半两面前。

“练气，是引天道之种入体，在你的凡骨里种下一颗寄生的祸根；筑基，是熬炼你的骨血，将你这具凡躯生生塑成供养天道的火炉；到了金丹，那颗种子便彻底吸干了你的凡尘气，结成一颗寄生在你丹田里的琥珀核！”

“你以为这就完了？等到了元婴期，天道便会逼着你挥下慧剑，生生剖去你作为‘人’的所有共情之心、七情六欲！而那些高高在上、万人敬仰的化神期大能……”

说到这里，谢不醒的脑海中闪过晏清尘那张完美无瑕却冰冷变态的脸，他的声音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化神，化的是天道的神！到了那个境界，他们己经不能称之为人了。他们彻底沦为了天道无悲无喜的提线木偶！境界越高，属于人的心就越少，他们看你，看我，看这世间的芸芸众生，和看脚下的蝼蚁、路边的野草没有任何分别！”

“这就是你拼了命想爬上去的修仙界！而你……”谢不醒指着林半两，指尖微微发抖，“你生来就是一尊极品鼎炉！如果你按照正统的方法修炼，你吸纳的灵气越纯粹，你的修为越高，你在那些失去了人性的老怪物眼里，就越是一颗大补的绝世好药！你练得越快，死得越惨！”

暴雨如注，林半两跪在泥泞中，静静地听着这番足以让任何一个修真者道心崩溃的骇人言论。

她没有震惊，没有恐惧。那张布满泥水和血污的脸上，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死寂。如果这个世界注定是没有人性的屠宰场，那她晏清尘上一世的变态与冷血，水云峰偏院里那些师兄师姐的惨状，便都有了最绝望的解释。

“我明白了。”林半两缓缓开口，声音在雷声中显得极其单薄，却又极其沉稳，“正道既是吃人的道，那我便不修正道。老头子，给我能杀人的法子。”

谢不醒看着她那双毫无退意的眼睛，知道这个原本贪生怕死的凡间少女，己经彻底将自己的灵魂抵押给了地狱。

他颓然地叹了一口气，从怀中最深处，极其缓慢、极其慎重地摸出了一枚古旧得泛黄的玉简，像扔一块烫手的烙铁般，扔到了林半两的脚下。

“这枚玉简，在外人眼里，叫《眠香诀》。是凡间那些低贱的青楼楚馆里，用来增加女子体香、魅惑男人的低阶双修媚术。但在上古魔修的手里，它有一个真正的名字——”

谢不醒的眼神变得极其恐怖，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动了天地神明。

“——《葬香杀》。”

“这是一门完全倒逆经脉的自毁功法。你不能像常人那样将灵气汇聚丹田，而是要将灵气化作刀刃，将你体内不断外溢的鼎炉甜香，硬生生逼回你的骨血深处！”

“这香气被你压抑得越久，压缩得越狠，一旦你解开封印，它破体而出时化作的漫天血瓣，威力就越恐怖！那是一种能首接绞碎高阶修士神魂的凌迟之刑！”

谢不醒死死盯着林半两，做出了最后一次警告：“但你要知道，将灵气倒流，将极品鼎炉的异香强行锁在骨头里，等同于每天都在吞咽万千把淬毒的刀片。那种生不如死、剥皮抽筋的剧痛，会伴随你修炼的每一息、每一瞬。你，受得了吗？”

林半两没有回答。

她只是默默地伸出那双满是冻疮和裂口的手，从泥水里将那枚《葬香杀》的玉简紧紧攥在掌心。尖锐的玉简边缘刺破了她的掌心，但她却像握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眼神中透出一种令人胆寒的疯狂与虔诚。

她朝着谢不醒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然后摇晃着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头也不回地隐入了水云峰最深沉的雨夜之中。

……

废弃的面壁室里，阴暗，潮湿，散发着常年不见天日的霉味。

一根快要燃尽的残烛在角落里摇曳，散发出昏黄而微弱的光晕，仿佛随时都会被这浓重的黑暗吞噬。

林半两盘腿坐在冰冷刺骨的青石板上。她没有生火取暖，也没有处理额头和手上的伤口。她只是将那枚玉简贴在眉心，将那篇极其晦涩、阴毒的法诀死死刻进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