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塔山的事搁在心里,没顾上细想。
第二天一早,李凤霞照常去了快餐店。
刘铁柱已经到了,在后厨切菜。方小兰蹲在门口擦桌子。
一切跟平时一样。
中午饭口刚过,刘铁柱从前头端着空盆回来,搁下盆,脸色不对。
凤霞,你出来一下。
咋了?
丽艳回来了。在门口站着。
李凤霞擦了擦手上的油,走到前头。
丽艳站在店门口。
比上回瘦了不少,颧骨支出来,下巴尖了一圈。身上穿着件旧棉袄,袖子拉得很低,两只手缩在袖筒里。
风一吹,右手袖口往上翻了一截。
手腕上一圈青紫的印子。五个指头的形状,清清楚楚。
李凤霞看见了。
没问。
进来吧。
把人拉进后厨,先盛了碗面,卧了个荷包蛋。搁在灶台边的矮桌上。
先吃。
丽艳端起碗,手抖得厉害。筷子夹了两回面条才夹住。
吃了小半碗,速度慢下来了。
李凤霞搬了条凳子坐在对面,没催她。
方小兰在外头探了个头,李凤霞冲她摆了下手,方小兰缩回去了。
丽艳把碗放下。
妈,王德贵没退。
李凤霞没接话。
你去他家那天,当天晚上他就来找我了。
丽艳的声音很平。不带哭腔,也不带恨,就那么一句一句往外倒。
他把我拽到他家里,说我妈不认我了,说我现在只有他。我想跑,他拽着不让。
她把右手袖子往上撸了一截。
手腕上那圈青紫印子露出来。不是新的,边缘已经发黄了。少说有四五天。
这是那天留的。
李凤霞盯着那个印子看了两秒。
后来呢?
关了我三天。门从外头锁着,窗户钉死了。吃饭就从门缝底下塞进来。
丽艳说到这儿,手指头在桌面上划了一下。
第四天他出去喝酒,我把窗户上的钉子拽下来两根,钻出来跑的。
从靠山屯跑过来的?
走了一夜。天亮搭了个拉煤的车,到县城的。
李凤霞没说话。
后厨里锅底下的火噼啪响。
刘铁柱在外头剁馅子,刀剁在案板上一下一下的,听着格外沉。
他肯定听见了。
你现在从他那儿出来了,他知道不?
不知道。我跑的时候他还没回来。估计现在回去看见窗户豁了口子,该知道了。
他会追过来?
丽艳没吭声。
筷子被她攥在手里,两根筷子头磕在一块儿,轻轻打颤。
过了好一会儿。
李凤霞站起来。
你先在店里待着。哪儿都别去。
丽艳点了下头。
李凤霞走到前厅,刘铁柱搁下菜刀。
我听见了。
那个王八蛋——刘铁柱咬着后槽牙,我去找他!
你去干啥?跟他打一架?打完了他接着来。
刘铁柱胸口起伏了两下,没说话。
这事得走正道。李凤霞压低声音,他动手了,有伤。手腕上的印子拍下来,够立案的。
找老周?
找老周。他刚立了功,这阵子好说话。让丽艳去做笔录,验个伤。联防队直接去靠山屯找王德贵。
刘铁柱攥了攥拳头。
光联防队去——管用吗?
先走这一步。后头的事后头再说。
——
下午,李凤霞带着丽艳去了派出所。
验伤的时候,丽艳把棉袄脱了。
李凤霞站在旁边。
手腕上的印子之外,左胳膊肘上也有一块淤青。脖子根那儿,领口遮着的地方——还有一块。
青黄相间的,不是一次弄的。
验伤的女民警拍了照,做了记录。拍一处,丽艳就把衣服往下拽一截,露出下一处。
从头到尾没哭。
脸上没啥表情,就那么站着,让人家拍。
李凤霞站在门口,手插在兜里。
——
笔录做完,验伤报告出来了。
周建设翻了翻报告,把烟掐了。
手腕淤青,颈部挫伤,左臂软组织损伤。行,够了。
他拿起电话摇了两下。
小张,你跟老孙下午去一趟靠山屯。王德贵,村东头第三家。人给我带回来,涉嫌非法拘禁和故意伤害,先拘着。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周建设搁下电话,冲李凤霞努了下嘴。
行了,先回去吧。有结果我通知你。
老周,这人不是一般赖皮。他跟丽艳没有婚姻关系,丽艳还没成年。
周建设敲了敲桌面。
我知道。放心吧。
——
李凤霞带着丽艳出了派出所。
路上丽艳一直低着头走。
走到快餐店门口了,她忽然开口。
妈,我能不能……在这儿干活?
李凤霞推开店门。
进来说。
后厨里,李凤霞给自己倒了杯水,靠在灶台边上。
你想留在县城,行。但有条件。
丽艳站在对面,没吭声。
第一,店里干活,跟方小兰一样,从洗碗开始。没人会特殊照顾你。
第二,不许再耍心眼。上回你干的那些事,我没追究,不代表我忘了。再有一回,直接走人。
第三——
李凤霞顿了一下。
你姐考上大学之前,你别在她面前晃。她这阵子学习紧,不能分心。
丽艳咬着嘴唇。
过了好一会儿。
点了下头。
——
当天傍晚,联防队从靠山屯回来了。
周建设打电话过来,就一句话:人带回来了。嘴硬得很,但验伤报告拍在脸上,他也没话说。先拘五天。
五天。
李凤霞知道,五天关不住王德贵这种人。放出来他照样会去找丽艳。
但至少,这五天丽艳是安全的。
后头的事,得想别的办法。
——
晚上收了店。
李凤霞安排丽艳睡后头的杂物间。收拾出一张折叠床,铺了层褥子,被子是店里备的。
凑合一晚。明天给你弄个像样的铺盖。
够了,妈。
李凤霞关了杂物间的灯,回前头。
半夜起来上厕所。
路过杂物间门口的时候——
里头有声音。
很轻。压着嗓子的那种哭声。断断续续的,使劲憋着,怕被人听见。
李凤霞站在门口。
站了几秒。
没推门。
转身回去了。
走了两步,又停住。
杂物间里头的哭声没了。大概是听见外头有动静,硬生生憋回去了。
李凤霞回到铺上,躺下。
窗户外头,风刮得呜呜响。
——
远处,县城边上一条土路。
一辆绿皮客车喘着粗气停在站牌底下,车门吱呀一声打开。
下来一个人。
年轻女人。二十出头,短发,灰布外套,背着个军绿色帆布包。
她站在路边,抬头看了看县城方向,从兜里摸出一盒烟。
红塔山。
打火机嚓地一响,火苗在夜风里晃了两下。
她吸了一口,把烟盒翻过来。背面用圆珠笔画了个小小的记号。一只鹊鸟。
吸完半根,她从帆布包侧兜里抽出一张纸条。
折了两折的,边角磨毛了,看过不止一回。
上头三行字。
第一行:快餐店,县城东街。
第二行:四合院,柳树巷。
第三行只有两个字——凤霞。
她把纸条塞回去,烟头往地上一摁,踩灭了。
背着包,往县城方向走。
《亲儿拔管送我死重生80一个不养》第 257 章在 春山阅文阁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野桃酥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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