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没睡踏实。
那张纸条上的字闭着眼都能看见——西厢房北墙。衣柜后面。
保险柜的位置,连刘铁柱都不知道。
有人从外头递进来的。
李凤霞没去店里。天刚蒙蒙亮,洗了把脸,出门,直奔胡同东头。
赵寡妇住个小偏院,两间土坯房,门口晾着被单。
李凤霞推门进去,赵寡妇正蹲在灶台前烧火,锅里煮棒子面粥。
哟,凤霞姐,咋这么早——
把火灭了。跟我说个事。
赵寡妇手里火钳子停了。
咋了?
李凤霞搬了条板凳坐下,先扫了一圈屋里。
墙角半袋子白面。窗台上一瓶雪花膏。桌上半包没拆完的桃酥。
赵寡妇过日子抠得恨不得一分钱掰两半花。
白面和桃酥不是她平常舍得买的东西。
林小云昨晚让公安抓走了。
赵寡妇愣了一下。
脸色变了。
不是惊。是慌。
正常人听说房客被抓,头一句该问犯啥事了。
赵寡妇问的是——
那、那她屋里的东西呢?搬走了没有?
她知道有东西。
你先别管东西。李凤霞往前挪了半步,我问你——林小云是你介绍来的,对不对?
对、对啊,她说她是我老家那边的远房亲戚,想找个安静地方住——
她哪儿来的远房亲戚?
李凤霞声音不大,一个字一个字的。
你老家辽阳的,她口音带南边味儿。你耳朵聋了听不出来?
赵寡妇嘴张了一下,合上了。
赵寡妇,你要是还想在这条巷子住下去,今天就跟我说实话。
李凤霞身子往前探了探。
昨晚抓的那俩人——一个盗墓的,一个带枪的。64式,子弹上了膛,保险打开的。你要是跟他们有牵扯,我现在就去找老周,让省厅的人来跟你聊。
赵寡妇腿一软,从灶台边直接滑坐在地上。
别!凤霞姐!别报公安!我不是他们的人!我真不是!
那你给我说清楚!林小云到底怎么来的!
赵寡妇抹了把脸,手抖得筛糠一样。
半年前……有个老头找到我。
什么老头?
六十多岁,瘦,手指头上有茧子,说话带南边口音。
师爷。
李凤霞后背一紧,面上没动。
他给了我二百块钱。说让我帮忙介绍一个远房亲戚住进你院子里。就说想找个安静地方落脚。我、我当时看那二百块钱……
你就收了。
赵寡妇把头埋下去。
我寻思就是找个地方住,又不是干啥坏事……
二百块钱!李凤霞一拍板凳扶手,你连我住哪间屋、家具摆哪儿都卖了?
赵寡妇猛地抬头。
我没有!我就帮他介绍了个人!别的我啥也没——
那老头后来还找过你没有?
赵寡妇嘴唇哆嗦了一下。
没吭声。
几回?
赵寡妇不说话。
几回!
……两回。
第一回什么时候?
三、三个月前。他问我你家院子啥格局,几间房,后墙有没有树。我、我随口说了……
还问了啥?
赵寡妇又卡了一下。
他、他问了你家里都住着谁。
李凤霞手停了。
你咋说的?
我说……就你们两口子跟卫国,还有个闺女周末过来住……
师爷连家里几口人、谁常住谁不常住都摸清了。
这就不光是踩点了。
这是在算活口。
第二回?
上个月。他又来了,问你家那个大衣柜搁在哪间屋。
你咋知道我家衣柜在哪儿?
赵寡妇声音更小了。
去年冬天我去你那串门……坐你西厢房炕上,看见的……
你跟他说了?
我、我跟他说了……西厢房,靠北墙。
屋里安静了。
灶台里头的火还没灭透,噼啪响了一声。
李凤霞站起来。
板凳腿在地上刮了一下,差点带翻了。她伸手扶了一下——那只手在抖。
就抖了一下。
她把手收回去,攥了攥。
赵寡妇吓得往后缩。
李凤霞没动手。
赵寡妇,你这二百块钱拿得,你这辈子都还不上。
那个老头是盗墓团伙的头子,省厅追了好几年的人。你帮他把人塞进我家,又把我屋里的底细一五一十告诉他——昨晚要不是公安来得及时,鸭舌帽那把枪就冲着我和卫国来了。
赵寡妇整个人瘫在地上,脸煞白。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他们要杀人……
第一回来的时候他问你院子格局,你就该觉着不对。隔了仨月他又来问衣柜,你还接着说。你说你不是故意的?
赵寡妇哭出声了。
我真是猪油蒙了心……
哭没用。最后问你——那老头两回来,除了这些,还说过别的没有?你好好想。
赵寡妇使劲想,额头上汗都下来了。
他、他第一回来的时候还问了一句——问你家院子后墙那棵榆树还在不在。
后墙。榆树。
林小云翻院子走的那条路。鸭舌帽盯梢蹲的那个位置。
两回上门,把她家里里外外、从格局到人头全摸了个透。
李凤霞转身就走。
赵寡妇在后头喊:凤霞姐!你别报公安!我真不是故意的!
李凤霞头都没回。
那老头再来找你,你第一时间来告诉我。要是再敢瞒着——你自己去跟省厅的人解释吧。
——
出了赵寡妇家,李凤霞在巷口站了几秒。
手还有点发紧。
她重活的这几年,头一回觉得后怕。
不是怕林小云。不是怕鸭舌帽那把枪。
是怕那个老头。
他从半年前就开始布局。
这种人比端着枪的更难对付。
但后怕归后怕,脚底下没停。
直奔四合院。
院门锁着,卫国在里头。
她进门第一句——
保险柜里的东西,今天全部转走。
卫国正劈柴,斧头顿住了。
出啥事了?
赵寡妇招了。师爷半年前就盯上咱家了,前后来了两回。保险柜位置、院子格局、后墙那棵榆树、家里住几口人——全是赵寡妇告诉的。
卫国把斧头插在木墩上。
连人头都摸了?
嗯。他知道就我们两口子跟你常住,丽娟周末过来。
卫国没吭声。
昨晚抓的那俩是小的,老的还在外头。林小云进暗格扑了空,他肯定知道东西被转了。保险柜里还有存折、国库券、现金、房产证——
今晚就转。
等不到晚上。你去找老周,让他下午派两个人在巷子里蹲着。咱俩下午就动手,存折和现金送信用社,国库券和房产证搁老周那儿。
卫国点了下头,出了院门。
——
下午两点。
巷口东头多了个修自行车的,西头多了个卖红薯的。周建设的人。
李凤霞和卫国进了西厢房,关上门。
衣柜推开。保险柜露出来。密码锁三圈,咔嗒。
两本存折,一沓国库券裹着油纸,一摞现金扎着皮筋,房产证,营业执照和税务登记证。
分两份。卫国拿存折现金去信用社,李凤霞拿国库券房产证执照去周建设那儿。
分头走,别走一条路。
信用社那边,卫国存完钱拿到存单。
公安局那边,周建设把东西锁进铁柜,钥匙当面给她看了。
放心,等这事彻底完了再还你。
——
回到院子,卫国已经在了。
存单递过来,李凤霞看了一眼,叠好,拿针线缝进贴身衣裳内衬里。
保险柜空了。
这口气没松到半个钟头。
卫国从后院回来,手里捏着两样东西。
一个烟头。一截细铁丝。
哪儿捡的?
院墙外头,榆树根底下。今天新的,烟屁股还没干透。铁丝埋在土里,差点没看见。
李凤霞拿起烟头看了看。
不是飞马。
红塔山。比飞马贵三倍。
鸭舌帽抽飞马。林小云不抽烟。赵寡妇说那老头也不抽烟。
她又拿起那截铁丝。弯成特定弧度,一头磨得锃亮。
跟昨晚林小云开锁用的——一模一样的手法。
同一个师傅教出来的。
昨晚刚抓了两个,今天墙外头就换了新人。这个人不光来踩过点,他还试过锁。
烟头扔在那儿,连踩都没踩灭。
不怕你发现。
李凤霞把烟头和铁丝搁在窗台上,站了一会儿。
卫国。
保险柜别搬。
卫国愣了。
里头东西都转走了,留个空柜子——
留着。
李凤霞把窗户关严了。
他不是想摸保险柜吗?让他摸。
卫国看了她一眼。
你要——
我去找老周。保险柜不动,门锁不换,一切跟原来一样。他派人再来,这回,里头等着他。
卫国没说话。
院子外面天已经黑透了,后墙那边风灌进来,凉飕飕的。
李凤霞把铁丝从窗台上拿起来,攥在手里。
师爷布了半年的局。
我就拿他这个局,反过来套他。
《亲儿拔管送我死重生80一个不养》第 256 章在 春山阅文阁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野桃酥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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