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6章 试验规矩！黑袍现身！

那道沙哑的声音在空腔中响起时，苏墨的剑已经横在了身前。

比他的反应更快的是赵敢当的战斧，暗红色的斧芒在那道灰白虚影浮现的瞬间便劈了过去，带着气血之力，将沿途的丝线网络尽数斩断。

斧芒穿透了虚影。

那道灰白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般荡开一圈涟漪，随即重新凝聚成形。

黑袍依旧，兜帽下透出的幽绿光点依旧，只是这一次，它的轮廓比战场上那道投影凝实了太多。

本体。

或者说，是比投影高得多的降临。

苏墨的瞳孔微微一缩。

对方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里，证明它的本体至少有一部分就在白帝城附近，而不是像它之前说的那样“不在这个星区”。

“别紧张。”黑袍虚影抬起枯瘦的右手，五指微张，做出一个安抚的手势，“本座若想杀你们，早在你们踏入丝线网络的那一刻就动手了。这座母巢对你们来说是阻碍，对本座来说……同样是阻碍。”

赵敢当斧柄一顿，雷战周身的雷光却是越跳越烈，叶鸿志的长剑已在虚空中无声出鞘三分，李军的灵能炮管重新校准了角度。

苏墨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那道虚影。他腰间的翠绿叶片在微微发热，神木老祖的道纹感知到了对方体内那股扭曲的生命法则气息，正在自动激发防护。

“阻碍？”苏墨开口，语气平淡，“古青殿的试验场，你在白帝城投入尸鬼病毒，我在这里杀你培养的尸鬼，你却帮我来清除母巢？”

“纠正你两个错误。”黑袍虚影竖起两根枯瘦的手指，“第一，这母巢确实是我古青殿的试验产物，但它的自主进化已经偏离了预设方向。本座要的是病毒在开放环境下的随机变异数据，而不是这种被定向驯化的家畜。”

它放下第一根手指，兜帽下的幽绿光点微微跳动：“第二，本座不是来帮你。本座是来纠正实验错误。母巢的丝线网络虽然加快了尸鬼的进化速度，却也把变异路径限制在了预设框架内。这样的数据对古青殿毫无价值。”

黑袍虚影转向肉瘤，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情绪：“这头蠢货本该是完美的进化引擎，却活生生被本能改造成了流水线车间。每一只尸鬼都按照同一条路径变异，每一轮进化都在重复上一轮的优化。这样的数据，本座随便造个阵法就能模拟出来，何须大费周章在白帝城撒下病毒？”

苏墨脑中飞速运转。

黑袍虚影的话听起来很合理——甚至过于合理了。

但它有一个致命的漏洞：如果肉瘤真的对古青殿毫无价值，它完全可以在母巢成型之前就出手干预。以它的修为和手段，在地底丝线网络尚未覆盖整片外城区时就摧毁肉瘤雏形，根本不需要等到现在。

它没有这么做。

等母巢成长到足够大，等丝线网络覆盖了足够广的范围，等尸鬼群在母巢的调控下完成了足够多轮的定向进化——然后，在现在这个时间点现身，摧毁这个“失败品”。

苏墨心中生出一丝寒意，脑中快速过了一遍所有的可能性，但没有在脸上露出半分异样。

“既然你不需要这个母巢，”苏墨侧身让开半步，“那就请便。”

黑袍虚影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

它的身形从原地消失，下一瞬已经出现在肉瘤正前方。

枯瘦的右手探入肉瘤表面那条最粗的沟壑之中，五指并拢如刀，齐根没入。

肉瘤骤然剧烈震颤。无数灰白色的雾气从沟壑中疯狂喷涌而出，试图抵抗入侵者的力量。

那些雾气在空中凝聚成数十只扭曲的尸鬼雏形，张牙舞爪地朝黑袍虚影扑来。

但那些雏形在靠近黑袍虚影的瞬间便无声分解，如同雪花落入沸水，连一丝波澜都没掀起。

“你的存在，从最开始就是个错误。”

黑袍虚影的手从肉瘤中抽回。

它的五指之间捏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灰白色核心，核心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法则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疯狂流转，像是被困在琥珀中的虫豸在做最后的挣扎。

肉瘤失去了核心，就像人体被抽走了心脏。那具庞大的灰白色躯体从底部开始迅速萎缩，表面的沟壑不再流淌暗黄液体，垂落的紫黑丝线一根接一根地崩断，空腔穹顶传来沉闷的轰响。

数息之间，那尊百丈肉瘤便萎缩成了一团干瘪的灰白色皮囊，瘫在地上，再无半点生气。

而那些从肉瘤中喷涌而出的灰白雾气，在核心离体后也失去了聚合的能力，化作一缕缕无害的轻烟缓缓消散。

空腔内彻底安静了下来。

黑袍虚影将那枚灰白色核心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随手抛向苏墨。

“送你了。”

苏墨伸手接住。核心入手的瞬间，一股庞大的法则数据涌入他的识海，正是肉瘤积累的所有进化记录。

“作为回报——”黑袍虚影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沙哑与从容，“你在白帝城的任务完成了。母巢已毁，所有尸鬼失去了能量来源，不出七日便会自然降解。内城区三百万人的命，你保住了。”

它顿了顿，兜帽下的幽绿光点微微眯起：“但本座得提醒你一件事。这座母巢之所以变成定向进化的流水线，是因为它缺乏一样东西——随机变异的压力。在封闭环境中，病毒只会沿着最优路径收敛。要让尸鬼病毒产生真正的、不可预测的变异，需要一个更大的试验场。”

“你什么意思？”

黑袍虚影偏了偏头，像是在端详苏墨的表情变化。

“等你离开白帝城的时候，记得回头看一眼。”那声音在空腔中回荡，“看看这座你拼命救下来的城，变成了什么样子。”

虚影彻底消散。

空腔中只剩下苏墨一行人，以及满地的尸鬼残骸和那具彻底崩塌的肉瘤皮囊。

赵敢当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就这么……结束了？”

苏墨没有回答，低头看向手中那枚灰白色核心，指尖摩挲着核心表面的法则纹路。

黑袍虚影说得没错——母巢确实是定向进化的死胡同。它用丝线网络将每一只尸鬼的变异都限制在预设路径内，压缩了随机变异空间。

苏墨将那枚灰白色核心收入储物空间，转身朝空腔出口走去。

“回城。”他的声音很平静，“看看白帝城外面，那座城现在怎么样了。”

空腔外，白帝城的城墙在一片灰白色的暮色中静静矗立。灵能屏障依旧在流转幽蓝光芒，城墙下方的尸鬼群确实已经不再撞击屏障，只是漫无目的地蹒跚游荡着。

但在苏墨的感知中，那些尸鬼后颈处的灰白丝线已经彻底断裂，一只只都是独立的、没有意识连接的状态。

尸鬼群确实失去了母巢的操控。

但它们的数量，比黑袍虚影出现之前还要多了。

苏墨站在城墙上，目光越过外城区密密麻麻的尸鬼群，望向更远处的白帝山脉。

山脉尽头，白帝星那颗灰白色的恒星正在缓缓西沉，将整片天空染成了一种介于血色与灰烬之间的诡异颜色。

而在那片颜色的尽头，苏墨隐约捕捉到了另一种气息。

那是……另一种东西。

苏墨的眼神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