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赵天佑的困境

周洋删掉那条微博的时候，他的手指是抖的。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真的怕了。

在陆氏医馆里，那个年轻人给他扎针的时候，他躺在诊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老旧的白炽灯，忽然觉得过去三个月的自己像一个笑话。

他做了自媒体五年，写过几百篇稿子，帮人删过负面、发过水军。这次赵天佑的人找到他，给了他三万块和一份“素材包”，让他写一篇关于陆氏医馆的“深度调查”。

素材包里有什么呢？几张截图——陆尘没有执业医师证的照片、陆氏医馆门面破旧的照片、一个“前邻居”的匿名采访——说陆尘以前是沈家的上门女婿，被扫地出门后忽然开了个诊所，谁知道从哪学的医。

三万块，一篇稿子。

他觉得轻轻松松。

但今天早上，他拉着自己肚子里的血，几乎爬到陆氏医馆门口。

那个被他写成“骗子”的人，没有问一句“你为什么要写那篇文章”。

他只是说：“进来。”

然后救了他一条命。

周洋坐在自己租的公寓里，对着手机屏幕发了很久的呆。

他的编辑群里，己经有人发消息了：

“洋哥，那条文章怎么删了？赵总那边怎么看？”

“就是，三万块到手就删？你是不是被收买了？”

“洋哥你不会是被陆尘那个'神医'忽悠了吧？”

周洋一条都没回。

他点开陆尘给他写的那张药方，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打开微博，新建了一条长文。

标题是：《我是周洋，我骗了你们所有人》。

正文他写了西十分钟。

从赵天佑的人怎么联系他，到素材包里有哪些假材料，到那些“匿名采访”是怎么炮制的——每一个细节，他都写得清清楚楚。

最关键的是，他配了图。

转账记录——赵天佑的财务公司打到他私人账户的三万块。

聊天记录——赵天佑的公关经理发给他的“素材包”原始文件。

素材包里有一张“前邻居”的采访稿，他附上了备注：“此稿系公关公司代写，被采访者是一名群演，我见过本人。”

发布之前，他打了陆尘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陆医生，我要发一条微博，澄清之前那篇文章。”

“嗯。”

“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说实话就行。”

周洋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发布键。

微博发出去十分钟，转发量就突破了两千。

和昨天沈清韵那条一样，这次引爆舆情的不是什么营销号转发，而是证据。

转账记录。聊天截图。素材包文件。

这些东西，任何一个有基本判断力的成年人都能看懂——这不是什么“舆论监督”，这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抹黑。

评论区风向瞬间反转：

“卧槽，铁证啊，三万块买一篇黑稿，赵天佑这也太恶心了吧？”

“我就说嘛，陆医生治好沈国栋的事有据可查，怎么可能是什么骗子？”

“周洋虽然之前干了缺德事，但能站出来认错，至少比一首装死强。”

“云城本地通这个号，以后再也别信了。”

但也有人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周洋只是个传话的，真正在幕后操盘的人是谁？”

评论区里，“赵天佑”三个字被顶到了热评第一。

周洋看着这些评论，心里清楚，赵天佑不会善罢甘休。

但他己经不在乎了。

他欠的，不是赵天佑，是陆尘。

下午两点，赵天佑的病房。

他的人把周洋发的微博截图发到了他的手机上。

赵天佑看完之后，把手机扔在了床头柜上。

屏幕朝下，发出一声闷响。

“废物。”他说。

他的脸色比早上更差了。经过一上午的检查，结果让他几乎崩溃——

全血毒理检测显示，他的血液中含有一种极其罕见的有机磷类化合物衍生物。

这种物质在自然状态下不可能出现在人体内，但可以通过长期微量摄入积累。

浓度不高，但足以对造血系统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有人在他饮食里下毒。

不止三个月，至少半年。

秘书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喘一声。

“查。”赵天佑说，声音沙哑，“过去半年，我的每一顿饭、每一杯茶、每一样入口的东西——全部查。”

“是。”

“还有——”赵天佑的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把周洋的底细查清楚。他手里还有没有别的证据。”

“赵总，现在外面舆论对您很不利，要不要安排公关……”

“公关？”赵天佑冷笑了一声，“你觉得现在发个声明说'我没有做过'，有人信吗？”

秘书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