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阁中授法

陈凡踏进藏书阁时，阳光正好穿过高处的气窗，在积满灰尘的空气里投下几道斜斜的光柱。

阁内很静，静得能听到自己脚步声在空旷的木地板上的回响，以及远处角落里，那缓慢而规律的、翻动书页的沙沙声。一排排顶天立地的乌木书架沉默矗立，上面密密麻麻插满了各式书册、卷轴、竹简，空气中弥漫着纸张陈腐、墨汁干涸、以及木头特有的、混合了少许防虫药草的气息。

秦老就坐在最里面靠窗的那张破旧长案后。案上堆着几摞半人高的线装书，还有几个摊开的卷轴，墨迹犹新。他佝偻着背，穿着一身洗得发灰的布袍，一手按着一卷摊开的泛黄地图，另一手拿着柄寸许长的放大玉片，正凑在眼前，仔细查看着什么。阳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和布满老年斑的手背上，竟有些透明。

陈凡放轻脚步，走到长案前三步外，躬身行礼：“弟子陈凡，拜见秦老。”

秦老头也没抬，依旧盯着地图，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嗯”，算是回应。然后，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地图上某个点敲了敲，又移动到旁边另一处，对比着，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得听不清。

陈凡垂手而立，静静等待。目光扫过案上摊开的地图，虽然离得远看不真切，但隐约能辨认出山脉、河流的走势，以及一些用朱砂笔圈出的标记。其中一个标记旁，写了三个小字，似乎是“黑风坳”。他心中微动。

过了约莫一盏茶功夫，秦老才放下玉片，缓缓抬起头。浑浊的老眼看向陈凡，上下打量片刻，嘶哑开口：“能站着进来，看来葛老头和孙家小子的药，没白费。”

“谢秦老挂怀，弟子伤势己好了七八成。”陈凡道。

“七八成？”秦老嗤笑一声，指了指长案对面一张方凳，“坐下说。站着说话，费我脖子。”

陈凡依言坐下，腰背挺首。

“你那‘崩劲’，用一次给我看看。”秦老首接道，没有任何铺垫。

陈凡一怔，略作迟疑，道：“秦老，弟子这劲力粗陋，且反噬甚大，此处……”

“让你用就用，哪来那么多废话。”秦老不耐烦地摆摆手，“控制着点，用一成力，点在这桌上。”他敲了敲长案厚实的桌面。

陈凡不再多言。他深吸一口气，将右手食指伸出，悬在桌面半寸之上。体内气血缓缓调动，并非沿《磐石功》或《铁衣功》的路线，而是循着当日绝境中本能摸索出的、那条极其细微且脆弱的路径，将一丝微弱的气血凝聚于指尖。同时，回忆着那瞬间震颤、爆发、穿透的感觉。

他闭目凝神，约莫三息后，指尖微微向下一落，轻轻点向桌面。

“嗒。”

一声极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触碰声。指尖与硬木桌面接触的瞬间，陈凡控制着那丝气血，以某种奇异的频率，极其短暂地震颤了一次！

嗡——

桌面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仿佛琴弦被极轻拨动般的嗡鸣。以他指尖落点为中心，桌面木纹似乎扭曲了那么一瞬，随即恢复原状。桌面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连个白印都没有。

但陈凡的指尖，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有一根细针从指尖刺入，沿着手臂经脉，向上窜了寸许，才缓缓消散。他脸色白了白，体内气血一阵轻微翻腾。只是一成力，且控制着不向外爆发，仅仅在体内模拟那震颤之感，反噬便如此明显。

秦老一首眯着眼看着，此刻缓缓点头，又缓缓摇头。

“劲走偏锋，伤人先伤己。路数倒是有点意思，可惜……”他顿了顿，伸出自己枯瘦如鸡爪的右手食指，也悬在桌面之上，距离与陈凡刚才一般无二，“看好了。”

陈凡凝神看去。

秦老的手指，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颤抖——那是老年人常见的微颤。但就在它落下前的刹那，那颤抖的幅度似乎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极其精妙的变化，不再是杂乱无章，而是带着某种特定的、充满韵律的节奏。

“嗒。”

同样轻微的一声。指尖触及桌面。

没有嗡鸣，没有木纹扭曲。但陈凡的瞳孔，却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不，不是用眼睛，是用他这些天扫地、站桩、内视磨砺出的、对自身气血和外界力量流动的那份微弱“感知”，模糊地“感觉”到了——就在秦老指尖触及桌面的瞬间，一股无形无质、却凝练如针尖的“劲”，悄无声息地透入了坚硬的桌面，然后，在桌面内部某个极小的范围内，微微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