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探春跪求北静王

黛玉让妙玉去查探春与北静王通信的内容，是在她从秋爽斋回来的当天夜里。

那天深夜，妙玉从暗门进来，手里提着一盏小灯笼。她的脸色比平时更白，眼睛却很亮。她在桌前坐下，从袖中取出几张纸，推到黛玉面前。

“这是探春写给北静王的信的抄件。”

黛玉拿起那几张纸，展开，一行一行地看。

第一封：

“陈管事转呈王爷：探春叩首。贾府大厦将倾，探春身为庶女，无权无势，无力自保。恳请王爷垂怜，助探春脱离此地。探春愿隐姓埋名，永不再入京城。”

第二封：

“王爷在上，探春再拜。母亲王夫人己对我生疑，再不离开，恐无机会。探春别无他求，只求一条活路。王爷大恩，探春来世当牛做马，必当报答。”

第三封，字迹潦草，像是写得很急：

“王爷，探春己无路可走。若王爷不肯相助，探春唯有一死。”

黛玉的指尖微微发颤。她把信纸放下，沉默了许久。

妙玉望着她，没有说话。

“她不是背叛贾府。她只是想活。”

妙玉点了点头。

“你打算怎么办？”

“帮她。”

妙玉没有问为什么。她将那些信收好，站起身，走向暗门。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北静王那边，我己经打过招呼了。他会安排。”

暗门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里只剩下黛玉一人。

她坐在椅子上，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桌面。探春。那个精明能干的三妹妹。她比谁都清醒，也比谁都隐忍。她知道贾府要倒了，知道自己没有靠山，知道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所以她拼了命地求救，拼了命地想逃。

“紫鹃。”

紫鹃从外间走进来：“姑娘。”

“去叫赵姨娘来。”

紫鹃点头，转身出去了。

不到半个时辰，赵姨娘就溜进了潇湘馆。她关上门，凑到黛玉跟前，压低声音：“林姑娘，您找我？”

“三姑娘的事，你知道多少？”

赵姨娘怔了怔，脸色有些发白。

“林姑娘，您……”

“我都知道了。她想走。她在求北静王帮忙。”

赵姨娘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林姑娘，三姑娘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她只是受不了了。太太不把她当人看，府里上下也没人把她当回事。她是庶出的，从小到大，受的委屈比别人一辈子都多。”

黛玉没有接话。

赵姨娘擦了擦眼泪，声音发颤。

“三姑娘从小就聪明，什么都看得明白。她知道贾府要倒了，知道自己没有活路。她跟我说过，‘娘，我不想死。我还没活够。’”

黛玉默了许久。

“她走的时候，会带你吗？”

赵姨娘摇头。

“三姑娘说，她一个人走容易，带上我就是拖累。她让我留在府里，等她安顿好了，再来接我。”

黛玉点头。

“赵姨娘，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给三姑娘送一包银子。不要让她知道是我给的，就说是一个‘贵人’的意思。”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布包沉甸甸的，少说也有二百两。

赵姨娘接过布包，手在发抖。

“林姑娘，您……”

“让她走的时候，带够盘缠。外面不比府里，没钱寸步难行。”

赵姨娘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跪下去，磕了一个头。

“林姑娘，您的大恩大德，我赵姨娘这辈子都记着！”

黛玉扶起她。

“别跪了。去吧。小心一点，别让人看见。”

赵姨娘点头，揣着布包，匆匆离去。

屋里只剩下黛玉一人。

她起身行至窗前，推开窗扇。外面的天色灰蒙蒙的，像要落雨。

“三妹妹，”她说，“你比我聪明。你知道什么时候该走，什么时候该留。我不知道。”

窗外，竹影轻摇。

又过了两日，妙玉带来了北静王的消息。

“北静王己经安排好了。探春会假称病重，被送出府养病。到时候，北静王的人会在城外接应。”

黛玉点头。

“王夫人那边呢？”

“北静王会亲自跟王夫人说，探春的病需要去乡下静养，不能耽搁。王夫人不敢驳北静王的面子。”

黛玉默了一瞬。

“三妹妹知道吗？”

“知道。信己经送进去了。”

黛玉没有再说什么。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妙玉，谢谢你。”

妙玉望着她，目光复杂。

“不用谢我。我只是不想看着一个聪明人白白送死。”

她站起身，走向暗门。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林黛玉，你自己呢？你打算怎么办？”

黛玉没有回答。

妙玉没有再问，推开暗门，走了进去。暗门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里只剩下黛玉一人。

她放下茶杯，行至窗前。窗外的竹子黄了大半，秋风过处，枝叶轻响。

“我怎么办？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