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贾母的怒火

鸳鸯将查证的结果呈给贾母。那些借据，每一张都查到了出处。借钱的人，有的还在府里，有的己经死了，但账目清清楚楚。凤姐挪用府中银子放贷的事，也被老刘头留下的账本坐实了。

贾母的脸色铁青。

“去，把凤丫头叫来。”贾母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重。

鸳鸯犹豫了一下：“老太太，琏二奶奶还病着……”

“病着也得来。抬也要抬来。”

鸳鸯不敢再劝，转身去了。

半个时辰后，凤姐被两个婆子搀着，踉踉跄跄地走进了荣庆堂。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藕荷色褙子，头发只随便挽了个髻，脸上没有施脂粉，蜡黄蜡黄的，眼窝深陷，嘴唇发白。她瘦了很多。

但她的眼睛里，还是有一丝不服输的光。

贾母坐在榻上，手里拄着拐杖，冷冷地看着她。鸳鸯站在一旁，手里捧着那叠借据。

“跪下。”贾母说。

凤姐的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两个婆子松了手，退到一旁。

屋里很安静。只有贾母手里的佛珠转动的声音。

“凤丫头，”贾母终于开口，“你知罪吗？”

凤姐抬起头，看着贾母，嘴唇在发抖。

“老太太，媳妇不知道做错了什么……”

“不知道？”贾母从鸳鸯手里接过那叠借据，摔在凤姐面前。

纸张散了一地。

凤姐的脸色从蜡黄变成了惨白。

“这些是什么？你放高利贷，盘剥府里下人，挪用公中的银子去放贷，你以为我不知道？”

凤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太太，”她的声音沙哑，“媳妇……媳妇也是不得己。府里开销大，进项少，媳妇只是想多挣些银子贴补家用……”

“贴补家用？你贴补了谁的家用？你贴补的是你自己的腰包！”

凤姐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贾母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更像是一种心寒。

“凤丫头，你从小就在我身边长大。我疼你，比疼谁都多。我把府里的事交给你管，是信任你。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凤姐的眼泪掉了下来。

“老太太，媳妇知错了……”

“知错？你放了多少年高利贷？五年？八年？你知错，你早干什么去了？”

凤姐跪在地上，额头磕在青砖地面上，砰砰作响。

“老太太，饶了媳妇这一回吧！媳妇再也不敢了！”

贾母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凤姐压抑的哭声。

“从今天起，”贾母终于开口，“你手里的权力，全部交出来。账房的事，让探春管。田庄、房租、各处产业，交给政儿和王夫人。你闭门思过，不许再管府里任何事务。”

凤姐的身子晃了一下。

“还有，”贾母睁开眼，看着她，“你放贷的那些银子，连本带利，全部退还给人家。还不上的，从你的体己里扣。”

凤姐的脸色白得像纸。她的体己，这些年攒下的体己，这一下子就要去了大半。

“老太太……”她的声音在发抖。

“你还有什么话说？”

凤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没有的话，就回去吧。好好养病。等病好了，再想以后的事。”

凤姐被两个婆子搀起来，踉踉跄跄地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老太太，您真的觉得，这些证据是凭空冒出来的吗？”

贾母的手指微微一顿。

凤姐没有再说话，被婆子搀着，消失在了门外。

荣庆堂里只剩下贾母和鸳鸯。

贾母靠在榻上，闭着眼睛，手里的佛珠转得飞快。

“鸳鸯，你说，凤丫头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鸳鸯犹豫了一下：“老太太，琏二奶奶是说，有人在背后……”

“我知道。有人在背后整她。”

她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房梁。

“这个人，不只是整凤丫头。迎春、孙家、大老爷、凤丫头……一件接一件，都是冲着贾府来的。”

鸳鸯不敢接话。

“去查。查清楚这些证据是谁送到邢夫人手里的。查清楚孙家的举报信是谁写的。查清楚这些事背后，到底是谁在操纵。”

“是。”

凤姐被搀回屋里后，就再也没有起来。

她的病本来就没好，这一番折腾，更是雪上加霜。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眼睛空洞地盯着头顶的帐子，一动不动。

平儿端了药来，轻声说：“奶奶，喝药吧。”

凤姐没有动。

“奶奶，您别这样。老太太只是一时生气，等过些日子就好了……”

“过些日子？过些日子，我就不是琏二奶奶了。”

平儿的眼泪掉了下来。

“奶奶……”

“出去。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平儿不敢再劝，放下药碗，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