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故地重游（10）

意识在模糊与沉沉的边界缓缓复苏。

没有剧烈的惊醒，也没有尖锐的疼痛，只是那种逐渐回归身体的触感，一点点地将我从昏沉的梦境中拉回现实。最先恢复的是鼻尖。空气有些凉，不是那种刺骨的冷，而是一种潮湿的寒意，混着尘埃、石头和泥土的味道，轻轻钻入鼻腔。

我还没睁开眼，就先察觉到自己并不是独自躺着。

脸颊贴着某种温暖的东西，带着缓慢起伏的韵律，我能感受到那种细微的呼吸震动透过布料传到皮肤上。再往下，一道结实的弧度支撑着我的胸口，腰腹被什么牢牢抱住。

我花了几秒钟才意识到，那是约尔的怀抱。

他还在睡。

他的气息很浅，很稳定。每一次吐息都拂过我的脸颊。

我没有动。

因为我知道，只要我稍微动一下，他就会醒。

过去就发生过太多次类似的事了。即便他睡得再熟，只要我微微抽身，他都会在瞬间警觉。也许是习惯，也许是他本来就一首保持着警戒状态。但不管怎样，我现在不想叫醒他。

他太累了。

回想起昏迷前的那一幕，他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我，毫无迟疑。

我不是第一次被他救，但这一次的情绪不太一样。

我静静地躺着，把脸稍稍往他胸口蹭了蹭，没有真的蹭，只是确认那份温度仍在。

好在，这份体温是现实的存在，不是所谓的伪物。

只要能感受到这份温度，我就知道自己还活着，他也还在我身边。

接着，倦意又一次席卷而来。

当我再次缓缓睁眼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昏暗的光线，我们所在的地方没有光源，唯一的亮光来自不远处的一道模糊的缝隙，或许是石壁裂口，我不太好确认，总之从那儿能透进来微弱的光。

我试图抬头看一眼上方，但后颈压着约尔的手臂，一动便被肌肉抵住。

动不了了，索性就不动了。

我叹了口气。

这姿势有些别扭，但比起舒适度，我更在意现在这份「安稳」的感觉。

我很久没有感到这种安心了。

其实，我也说不上来自己在安心什么。

或许，是安心于自己没有再失去什么。

或许，是因为在那种落下的瞬间，有人本能地将我拥入怀里。

又或许……仅仅只是因为这个怀抱是约尔的。

我盯着他还闭着的眼，睫毛在昏光下安静地垂着。

眉头没有皱起，呼吸不急不缓。

我忍不住伸出指尖，轻轻地，碰了碰他额前的头发。

没有想法，也没有目的，仅仅只是想确认一下他现在的状态。

约尔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我立刻收回了手。

他没有立刻睁开眼睛，但我知道他己经醒了。

那一瞬间，他的身体有微不可察的紧绷感，不到一秒，又放松下来。

他是有意识地没有动，可能是在判断周围是否安全，也可能是在试图分辨刚才是什么触碰了他。

我轻轻笑了一下。

下一刻，他终于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很安静的眼睛，灰蓝色的瞳孔里映出我脸上的轮廓。

他眨了眨眼，有些迷茫，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还在梦中，又或者是在适应眼前这光线稀薄的昏暗。

我对他笑了一下，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也没有调侃，只是很平静地说：

「……早上好。」

顿了一下，我又加了一句。

「虽然我也不太确定现在到底是早上、中午，还是晚上……但既然是你醒来的时候，那就算早上吧。」

他说不出话来，只是看着我，眼神柔和下来。

我没有催他。

他向来不是话多的人，有时候我说一百句，他也许只回一句。

我轻轻叹了口气，靠近他的脸颊几分，然后把头埋进他肩膀与颈窝之间的空隙里。

「我没事。」我低声说。

「我知道。」

「你平安就好。」

「我很抱歉我没能……早点醒来。」

我闭上眼，静静感受他的拥抱。

他的手掌贴在我的后腰，微微发热。

在那一片温度里，我感到一种久违的放松。

没有人看见我们。

没有其他人知道我们此刻的样子。

在这片昏暗的、甚至有些潮湿的地底空间里，这份不被打扰的静谧显得格外珍贵。

好像我们都下意识地在延长这段时间，再多几秒也好，只要能这样安静地靠在一起，就己经足够了。

我从他怀里缓缓抬起头，手指轻轻按住他胸口的位置。

「差不多，是时候起来了吧？」我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