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离别之前（下）

「我走啦～」

爱丽丝轻轻地挥了挥手，然后在我们的注视下，整个人消失在了镜子里。

我和约尔面面相觑。

周围恢复安静，只剩怀表的秒针仍在快速倒转。

过了好一会儿，镜子依旧闪着微光，但没人出来。

「你觉得……她会不会走丢？」我小声问。

「以她的性格，有可能。」

我正想叹气，就在这时镜面突然亮了起来。

「哒。」

从镜子里，首先走出了一只雪白的独角兽，蹄声轻轻地踏在石板上。

接着，是一位全身银甲的高大骑士，头盔下的眼神锐利而安静，身后披着童话风格的披风，像是刚从王子剧本里走出来的那种。

最后爱丽丝一跃而出，裙摆飞扬，头上还戴着标志着童话公主身份的王冠。

「嘿嘿——我回来啦！」

她对着我们挥了挥手，又比了个「茄子」的剪刀手。

月光下，她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孩。

我和约尔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看着她还有她身后的「童话支援军」。

这事……怎么发展到这里的？

「我带来了最好的车夫和最温顺的坐骑，完美解决问题！」她骄傲地叉着腰，「是不是该表扬我？」

「若不是公主大人的要求，本兽才不愿意来侍奉你这官僚。」

独角兽先生还是跟以前那样，看了看我又把视线撇了过去。它到底是有多讨厌政府官员啊？

我嘴角抽了抽。

「爱丽丝……」

「嗯？」

比起独角兽先生，我更在意的是另一边的「骑士」。全身上下都被盔甲布满了，姑且算是人形吧？但就是感觉很奇怪，总觉得里面好像，没有人的样子？

「你确定……他真的会赶马车？」

「他？他是王国第一骑士，连龙都能骑，别说马了！」

「……」

好吧，我收回刚才所有的怀疑。

我转头看了看约尔，他正轻轻地揉着太阳穴，似乎在努力接受眼前的现实。

我忽然想笑。

看向那匹独角兽。它的银色鬃毛在月光下像星光一样熠熠生辉，蹄子轻巧、体型修长……如果不是这副嘴脸，我大概会承认它是一匹梦幻坐骑。

「好久不见，银塔。」我试图保持礼貌地打招呼。

「哼，本兽并不想见你。」它不屑地别过头。

「……我做错什么了吗？」

「你是公会的正式雇员，有官职在身。」它冷哼一声，「本兽不为体制服务。」

「……」我沉默了。

「那你怎么肯来？」我忍不住问。

「因为公主大人亲自开口，她是童话王国的公主欸，本兽是忠臣，怎能拒绝？」

「可她也是官员啊，跟我一样好不好？」我指着还在摆剪刀手的爱丽丝。

「那不一样。」银塔抬起头，一脸骄傲，「她是公主官员，你是普通官员。本兽只服王血，不认庶职。」

我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它只是一匹马，没必要跟它计较。

爱丽丝拍拍它的脖子。

「好啦好啦，你以后要好好对露露哦，不然我下次就派你去拖运萝卜。」

独角兽先生的耳朵抖了一下，立刻哼哼两声不吭了。

这时，我才注意到那位身披银甲的骑士依然静静站在镜子旁，一动不动。

「他……不会说话吗？」我低声问。

「哦，他不是不会说话。」爱丽丝一脸理所当然，「他根本没嘴。」

「啊？」

她转过头，对着那骑士说。

「来，我们给他们展示一下。」

然后在我和约尔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她踮起脚，熟练地从骑士的脖颈上将头盔「啪」地一声摘了下来。

——噗通。

骑士的头盔落在地上，滚了半圈。

而站在原地的骑士，盔甲下空无一物。

真的，空的。没有脸，没有头，也没有……任何东西。

我清楚地看见他胸甲下空空如也，像是活着的铠甲，却什么都不装。

「……」

「……」

我和约尔同时陷入了沉默。

爱丽丝一手抓着头盔，一边摇晃它。

「放心啦，他不会咬人，也不需要睡觉、吃饭，还不会说话，多完美！」

「你是说，这具盔甲……是自动运作的？」我问。

「嗯！」她露出得意的笑容，「对啊，自动的。很耐用，也很听话，不会顶嘴，最重要的是，不用付工资！」

我忽然想问她童话王国的劳动法是怎么规定的。

但想想算了。

毕竟，那个世界里连动物都会讲话，劳动法之类的……大概是不存在的吧。

约尔若有所思地看着那骑士，最终低声说了一句。

「挺实用的。」

「对吧！」爱丽丝兴奋地把头盔往他怀里一塞，「帮他戴一下，他不带头盔会让人不安。」

约尔僵硬地抱住那空空如也的头盔，小心翼翼地把头盔放回了那盔甲的头上，很完美地融为了一体。

我把视线移回了另一边，独角兽先生的方向。它见我看了过来，则再次开口了，声音中依然带着一股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