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散修闲谈，南荒秘闻

杂役房的油灯昏黄如豆，灯芯爆出细碎的火星，将满室药草的苦香烘得愈发浓郁。老王揣着个豁口的陶碗，碗沿沾着圈深褐色的酒渍，劣质灵酒在碗里晃出细碎的光，他咂了口酒，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像石子投进深潭。

“南荒这地界，说好听是三宗鼎立，说难听……就是大宗门的猎场。”老王的声音裹着酒气，含糊却带着股砸破窗户纸的狠劲，“你以为青岚宗、烈火堂、万法阁是啥好东西？占着最好的灵脉，把灵气浓郁的山头圈个遍，连溪边能聚气的石头都划成他们的私产。咱们散修想找块像样的地方吐纳，都得看他们脸色——稍微靠近点灵脉边缘，就得被巡逻的弟子追着打。”

李源正用粗布擦拭着刚采的月心草，叶片上的绒毛沾着细碎的尘土，闻言动作顿了顿。油灯的光斜斜落在他侧脸，将下颌紧绷的线条刻得愈发清晰，指腹着月心草微凉的叶片，那点凉意顺着指尖往心里钻。

“就说那黑风谷，”老王又猛灌了口酒，陶碗差点从手里滑出去，碗沿的酒渍蹭在花白的胡须上，像挂了层霜，“前几年多热闹？谷里的黑石矿能炼低阶法器，散修们扎堆去挖矿，虽说要跟谷里的毒瘴斗，跟岩壁里的石精抢，好歹能换点灵石买丹药。结果呢？”他猛地一拍大腿，陶碗“哐当”撞在木桌上，震得桌上的空酒瓶都晃了晃，“万法阁的人说那矿脉‘灵气不纯，污了地界’，派了队筑基修士过去，骑着墨麟兽，带着法器，二话不说就动手！”

“动手？”旁边补衣服的小马抬起头，眼里满是惊惶，手里的针线“啪嗒”掉在地上——他刚从凡俗界来灵植园当杂役，还没见过修仙界的厮杀，只听过说书先生讲过“仙门正道”的故事。

“何止动手！”老王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低，像怕被墙外的人听见，喉结滚了滚，“活生生屠了半个黑风谷！矿洞里的散修被堵着杀，跑慢一步就被法器劈成两半；连谷外摆摊卖伤药的老婆婆，都被他们随手推下悬崖。就为了抢那点黑石矿……”他说着，抓起桌上的干饼狠狠咬了口，饼渣掉在衣襟上也顾不上拍，“最后对外只说‘清剿邪修’，谁不知道是为了夺矿？那些散修里，有几个不是老实巴交挖矿的？”

杂役房里静得能听见油灯芯爆花的轻响，还有谁的呼吸声陡然变粗。几个散修都低下头，有人攥紧了拳头，指节泛得发白；有人往嘴里塞着干粮，却嚼得像在吞蜡，腮帮子半天动一下。这些事他们或许早有耳闻，却没人敢像老王这样说透——在大宗门的威压下，散修的命，有时真不如灵植园里一株能入药的二阶灵草金贵，至少灵草还能被小心伺候着。

李源放下手里的月心草，指尖还残留着叶片的凉意。他想起那日两息间打退的炼气修士，想起刘老头看他时藏在眼底的忌惮，忽然明白，自己这点实力，在真正的宗门势力面前，或许真的不够看。就像老王说的，灵植园能让散修们有口饭吃，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己是南荒少有的“安稳地”，可这份安稳，轻飘飘的，随时可能被大宗门的一句话碾碎。

“那……就没人管吗？”小马的声音发颤，捡针线的手都在抖，针尖好几次差点扎到指尖。

“谁管？”老王嗤笑一声，酒气喷在油灯光晕里，搅得那片黄亮都晃了晃，“三宗相互掣肘，却又默契得很——都想垄断资源，都容不得散修抱团。你没瞧见青岚宗的外门弟子，哪怕只是炼气中期，穿着绣云纹的袍子，见了咱们这些散修，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仿佛多看一眼都脏了他们的眼。”他又灌了口酒，眼神浑浊却带着点狠劲，“在南荒，想活命，要么投靠宗门当狗，摇着尾巴讨口饭吃；要么……就得有让他们不敢动你的实力，强到能把他们的墨麟兽掀翻，强到能让他们的法器在你面前碎成渣！”

最后这句话像块烧红的石头，重重砸在李源心上，烫得他指尖都麻了。忽然觉得丹田的气血都躁动起来，像有团火在烧。实力，一切的根本还是实力。没有足够的力量，别说揭开《山海经》的秘密，恐怕连在这灵植园安稳修炼的机会，都随时可能被人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