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拂菻公主

壹·远道而来的客人

拂菻国公主抵达京城的那天，恰好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雨丝细细密密，如牛毛般轻柔，落在朱红的琉璃瓦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远方的情愫，也为这场远道而来的相遇，添了几分朦胧的诗意。

沈檀撑着一把描金桂花伞，静静站在城门口的石阶上，身后是排列整齐的文武百官，两侧站着各国前来迎接的使臣，衣袂飘飘，庄严肃穆。新帝赵瑾就站在她身侧，一身明黄色龙袍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眼间己有了帝王的威仪，可沈檀眼角的余光，却清晰地瞥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问：“紧张？”

赵瑾的脸颊瞬间泛起淡淡的红晕，耳根也微微发烫，他强装镇定地挺首腰板，低声反驳：“儿臣不紧张。”语气里的局促，却暴露了他的真实心绪。

沈檀忍不住笑了，眼底满是宠溺，没有拆穿他的逞强。她太懂这种心情了，年少时初见萧玦，她也这般，表面平静，心底却早己翻江倒海，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发颤。

远远地，一队人马从大路尽头缓缓驶来，冲破雨雾，渐渐清晰。打头的是拂菻国的骑兵，他们身着银白色的铠甲，铠甲在雨雾中泛着冷冽的光泽，骑着高大的骏马，身姿矫健，手中举着拂菻国的旗帜。旗帜在风雨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金色雄鹰，气势磅礴，尽显拂菻国的豪迈。

骑兵身后，是一辆格外华丽的马车，车顶镶嵌着各色璀璨的宝石，在雨中依旧熠熠生辉，车窗挂着轻薄的白纱帘，随风轻轻飘动，隐约能看见车内的身影。马车缓缓停下，稳稳落在城门口的青石板上，纱帘被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轻轻掀开，一个年轻女子探出头来，目光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京城城楼，眼底满是向往。

沈檀看见她的第一眼，心底就咯噔了一下。这姑娘的模样，既有拂菻国女子的深邃艳丽，又藏着几分大周女子的温婉，眉眼间的灵动，格外动人。

那女子约莫十八九岁，皮肤白皙得像上好的羊脂玉，五官深邃立体，一双灰蓝色的眼眸，清澈又深邃，像冬日里未化的湖水，带着几分懵懂，几分灵动。她的头发是深棕色的，柔顺地编成一条粗壮的大辫子，垂在胸前，辫梢系着一颗硕大的红宝石，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格外惹眼。她身着拂菻国的传统服饰，色彩艳丽，大红大绿交织，衣料上绣满了金银丝线，花纹繁复，华丽得像一只开屏的孔雀，却丝毫不显俗气，反倒透着一股热情奔放的韵味。

可真正让沈檀愣住的，是她手中紧紧攥着的一样东西——一幅绣品，用油纸仔细包裹着，看得出来，她十分珍视。

那女子轻轻跳下马车，脚步轻盈，走到赵瑾面前，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拂菻国礼仪，动作优雅，神情恭敬，随后双手将手中的绣品高高呈上，语气带着浓重的异域口音，却字字清晰，听得出来，是反复练习过无数次的。

“大周皇帝陛下，这是我绣的《大周山河图》。我初学绣花，绣得不好，技艺拙劣，请陛下不要嫌弃。”

赵瑾连忙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指尖，两人都微微一僵，赵瑾的脸颊更红了。他小心翼翼地展开绣品，沈檀也微微凑过去，目光落在绣品上，心底又是一动。

绣品上，绣的是完整的大周江山——从京城的朱墙琉璃瓦，到江南的小桥流水，从江南的烟雨朦胧，到凉州的大漠孤烟，山川河流，城池关隘，一应俱全，刻画得十分细致。针法虽然还有些稚嫩，针脚偶尔疏密不一，可看得出来，她下了十足的苦功夫，每一针都绣得格外用力，像是在跟自己较劲，又像是在拼命诉说着什么，藏着一份沉甸甸的心意。

赵瑾盯着绣品，看了很久很久，目光渐渐柔和下来，他抬起头，看向眼前的女子，语气里的局促消散了许多，多了几分温和：“你绣了多久？”

那女子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神有些羞涩，轻声答道：“半年。我学绣花，整整学了一年，这幅《大周山河图》，绣了半年。我的师傅说，这是我绣得最好的一幅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