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太后的遗言
太后的病来得很急,急得让人猝不及防。
从城外给芸娘上完坟回来,当晚她就发了高烧,浑身烫得吓人,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躺在床上,嘴里翻来覆去说着胡话,大多是唤着芸娘的名字,说着“对不起”“我错了”。太医轮流值守,诊脉后皆是摇头叹息,说是积郁成疾多年,又受了风寒侵袭,加之年事己高,身子骨早己亏空,这一病,怕是难好,只能好生调养,听天由命。
沈檀每天都会去慈宁宫侍疾。连她自己都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去。太后害过她的母亲,利用过她的师傅,把她当成棋子,在宫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她推入过绝境。可那天在佛堂里,太后握着她的手,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眼底的悔恨与卑微,让她心里那堵筑起多年的墙,悄然裂了一条缝。那缝里,没有原谅,只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
翠儿守在太后床边,连日不眠,眼睛熬得通红,布满了血丝,脸上也没了往日的从容。见沈檀来了,她轻轻站起身,脚步放得极轻,把床边的位置让了出来,压低声音道:“沈姑娘,太后昨夜咳了一宿,咳得撕心裂肺,天快亮才勉强睡着,你轻点声。”
沈檀点点头,放轻脚步在床边坐下。太后睡着的时候,比醒着时看起来苍老了十岁不止,脸上的皱纹一道道深刻地刻在脸上,像是被岁月的刀狠狠划过,嘴唇干裂起皮,没有一丝血色,呼吸又重又急,像破旧的风箱,每一次起伏,都带着艰难。她的手搭在被子外面,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青筋一根根暴起,蜿蜒在皮肤上,触目惊心。
沈檀看着那只手,恍惚间想起,这双手曾经指点江山,一句话就能定人生死,一句话就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可如今,这双手连掀开薄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无尽的苍老与无力。她伸出手,轻轻把太后的手塞回被子里,指尖不经意触到她冰凉的皮肤,太后微微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看清是沈檀,她嘴角艰难地浮起一丝笑意,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你来了。”
“嗯,我来了。”沈檀的声音放得很柔。
太后眨了眨眼,目光涣散地望向窗外,轻声问:“外面下雨了吗?哀家好像听见雨声了。”
“没有,出太阳了。”沈檀顺着她的话,轻声回应,“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暖洋洋的。”
太后轻轻点头,又缓缓闭上眼睛,像是累极了。可没过一会儿,她忽然又睁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清明,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语气急切了些:“翠儿。”
翠儿连忙上前,躬身应道:“娘娘。”
“柜子最底层,第三个抽屉,把里面的东西拿来。”太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翠儿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沈檀一眼,见沈檀没有异议,便转身快步去取。不多时,她捧着一个紫檀木的匣子回来,匣子雕着繁复的花纹,边角有些磨损,看得出来有些年头了,她双手恭敬地递给太后。
太后颤抖着双手接过匣子,没有打开,只是轻轻着匣子的表面,片刻后,首接把匣子放在了沈檀手里。“拿着。”
沈檀低头看着手里的匣子,沉甸甸的,指尖能感受到紫檀木的温润,心里满是疑惑,轻声问:“这是……”
“哀家娘家的兵符。”太后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穿透了房间的寂静,“五千私兵,常年驻扎在京郊,只听哀家号令。哀家己经跟娘家人交代过了,从今往后,这支兵,听你的。”
沈檀的手猛地一抖,匣子差点从手里滑落,她连忙握紧,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娘娘——万万不可,这兵符太过贵重,奴婢不能收!”
“别叫娘娘。”太后打断她,眼底带着一丝恳求,还有一丝期待,“叫外祖母。”
沈檀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这么多年,她从未叫过这三个字,哪怕知道太后是她的外祖母,哪怕心里的墙裂了缝,可那些伤痛与隔阂,依旧让她难以开口。
太后静静地看着她,浑浊的眼里,有期待,有害怕,还有一丝卑微——怕她不肯叫,怕这最后一点念想,也被打破。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洒在太后满头的白发上,泛着淡淡的银光,照在她瘦削的脸上,照在她微微发抖的手上,显得格外可怜。
《末路宫女:我为江山绣黄袍》第 17 章在 玄幻195文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墨染清溪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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