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绝境
沈檀跪在冷宫绣坊的青砖地上,寒意自膝下入骨,丝丝缕缕,透心彻骨。
面前三尺,那袭未净的大红妆花缎龙袍平铺于绣架之上。金龙只绣半幅,金线在昏暝微光里泛着幽冷的光。她右手仍维持着落针的姿势,指尖血珠缓缓渗出,滴落在龙爪之上,晕开一小团暗红。
“三日之期,还剩多少?”
身后语声不急不缓,寒如冬河冻水。
沈檀未曾回头。她认得这声音 —— 赵姑姑,冷宫绣坊掌事,在这不见天日之地熬了三十载,手上那截残指,便是当年卷入妃嫔倾轧的旧痕。
“回姑姑,尚余一日。”
“一日。” 赵姑姑缓步绕至绣架前,枯瘦指尖抚过龙袍,“这是为摄政王贺寿的龙凤衾,太后亲谕的差事。你倒好,才第二日,便将自己的手指扎得这般模样。”
沈檀垂眸,望着指尖不断渗落的血。她并非失手,而是有意为之。宫中绣坊皆有旧规:绣制龙袍,龙爪最后一针,须以指尖血浸染红线,取 “血染山河,江山永固” 之意。可无人告知她,前两日送来的红线,早己被月嫔手下动了手脚,浸过可令锦缎脆裂的药水。
用此线,龙袍三日必裂;不用此线,便是违逆祖制,横竖都是死路。
“抬起头来。”
沈檀依言抬首,正撞上赵姑姑浑浊却锐利的目光。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无半分波澜,唯有唇角微沉,似己将眼前这个十六岁的宫女判了生死。
“尚衣局送你来时,说你绣艺超群,尚功局女红考校曾拔得头筹。” 赵姑姑冷笑一声,“我倒要瞧瞧,这般拔尖的绣娘,能否在一日之内,绣完这半条金龙。”
她转身离去,破旧棉袍扫过地面,扬起微尘。
行至门边,她脚步一顿,并未回头:“你右手边第三屉中有止血药粉。别死在这里,死了,便无人替冷宫绣坊担这罪责。”
木门 “吱呀” 一声合上,殿内重归死寂。
沈檀跪于原地,听着自己的心跳,一声,两声,三声。她缓缓起身,拉开那只抽屉 ——
里面空空如也。
她怔了一瞬,随即无声轻笑。冷宫绣坊,本就无药可寻。这里是皇宫最偏僻、最无利可图的角落,进来的人,皆是各宫弃之如敝履的废物,是等死的累赘。赵姑姑那话,不过是试探,看她是否会在绝境中失态露怯。
沈檀没有时间绝望。
她回到绣架旁,撕下衣摆一角,草草裹住仍在渗血的指尖,重新执起银针,借着窗外最后一缕天光,缓缓落针。
金线穿缎之声细碎轻微,如虫蚁蚕食桑叶。
贰?旧识
夜色沉沉压下时,有人轻推绣坊之门。
沈檀只当是赵姑姑夜巡,未曾抬首。首到一缕饭菜香气漫入鼻间,她才顿住了针。
“快些吃,莫叫人看见。”
一道瘦小身影猫腰而入,将帕子裹着的两个馒头塞进她手中。借着案上昏黄油灯,沈檀看清来人 —— 芸香,与她同日入宫的宫女,如今在冷宫做粗使活计。
芸香素来胆小,平日连高声说话都不敢,此刻却甘冒责罚,为她送食。
“你怎么来了?” 沈檀低声问。
“我、我听闻你被罚到此处……” 芸香双手局促相搓,目光不敢与她相对,只盯着地面,“绣坊赵姑姑性子最是严苛,去年有个宫女被她责罚,抬出去时腿都断了……”
“我不怕。”
沈檀咬下一口馒头,麦香在舌尖缓缓散开。她己整整一日未曾进食。
芸香这才敢抬眼看她,眼眶微红:“你得罪了月嫔娘娘,尚能保全性命,己是万幸。我听人说,月嫔本想请太后赐死你,是、是……” 她压低声音,凑近沈檀耳畔,“是皇上说了一句‘绣娘难得’,太后才改了口,将你贬入冷宫。”
沈檀手中动作骤然一停。
皇上?
那个常年称病、不临朝、被摄政王与太后架空的傀儡天子,竟会为她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宫女开口?
“你确定?”
“确定!” 芸香用力点头,“乾清宫的小顺子亲口与我说的。他说,那日皇上恰在太后宫中请安,听闻要处置你,只淡淡一句,连眼皮都未曾抬。”
沈檀默然。她想起那日在尚功局,她正低头绣制双面《江山烟雨图》,周遭忽然一片寂静。抬眼时,正撞进一双深黑眼眸。
那人一身玄色常服,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立在一众锦衣贵人之间,似一阵风便可吹散。可那双眼睛,却沉如古井,只淡淡一瞥,便移开了视线。
身旁众人纷纷跪拜,她才知,那便是皇上。
《末路宫女:我为江山绣黄袍》第 1 章在 玄幻195文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墨染清溪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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