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精灵宰相

精灵王国

白塔城

宰相府邸侧厅

……

空气里弥漫着某种清冷的、类似月桂与冷杉混合的熏香，丝丝缕缕，压过了午后最后一点暖意。

珠宝商人哈桑特垂手站着，背脊微弓。

他穿着体面的深棕色天鹅绒外套，胡须修剪整齐，手指上几枚宝石戒指在透过高窗的苍白光线下，闪着过于殷勤的光。

他是个成功的人类商人，但在白塔城，在精灵宰相卡兰迪尔面前，他连一粒尘埃都不如。

他等了很久，久到腿脚发麻，额角渗出细密的汗，却又不敢抬手去擦。终于，侧厅另一端的门无声滑开。

卡兰迪尔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正式的宰相长袍，只是一身质地极佳的墨绿色常服，银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一张苍白、俊美、却因长年浸淫权术而显得过于冷静乃至冷漠的面容。

他手里拿着一卷薄薄的、似乎才批阅完的文书，目光甚至没有第一时间落在哈桑特身上，只是径首走到主位的高背椅坐下，将文书随意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雷吉有什么事，需要找到我这里来？”

闻言，哈桑特喉咙发干，连忙上前半步，头垂得更低，用尽量流利但依旧带着人类口音的精灵语回答：“尊贵的宰相阁下，日安。男爵大人他……遇到了一些麻烦，或许与贵国有些关联，因此冒昧恳请小人，务必将他最诚挚的困惑与敬意，传达至阁下面前。”

卡兰迪尔终于抬眼，目光如同两枚冰冷的紫水晶，在哈桑特脸上短暂停留。

“麻烦？”

他微微偏头，指尖在椅子扶手上轻轻一点。

“洛特兰的麻烦，与我何干？”

“是……是关于边境森林，阁下。”

哈桑特感觉后背的汗水更多了，“男爵大人说，近期在靠近贵国一侧的森林里，他的一些……嗯，一些从事贸易的队伍，遭遇了袭击。”

“对方……似乎是精灵的军队。训练有素，下手狠绝。男爵损失惨重，心中惶恐，不知是否无意中冒犯了贵国，或是……”

他吞了口唾沫，声音更低。

“或是贵国哪位大人，对边境的……贸易现状，有了新的看法？”

他话说得隐晦，但“贸易队伍”指的是捕奴队，彼此心知肚明。

卡兰迪尔收取雷吉“上供”的稀有宝石、魔法材料好大量金币，为那肮脏生意提供些许默许的阴影，这是灰色地带的默契。

卡兰迪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听完，沉默了几息，仿佛在消化这段信息，又仿佛只是在走神。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无波：“不是我的人。”

五个字，斩钉截铁。

没有解释，没有安抚，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哈桑特心头一凛，连忙道：“小人绝无此意！男爵大人对阁下向来敬重有加，只是此事太过蹊跷，那些精灵军队……”

“精灵军队？”

卡兰迪尔打断他，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那不像个笑容，更像一丝冰冷的嘲弄。

“王国的军队调动，皆有记录，皆需我的手令。近期，没有任何一支成建制的部队，接到过进入那片森林、清剿什么‘贸易队伍’的命令。”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对紫水晶般的眸子盯着哈桑特，压力陡增：“所以，要么是你的男爵大人搞错了，袭击者并非精灵。要么……”

他顿了顿，没有说完，但哈桑特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要么，就是有一支不受卡兰迪尔掌控，甚至可能也不受长老会明确控制的精灵武装，在那片森林里活动。

这对卡兰迪尔而言，比雷吉损失多少捕奴队，要严重得多。

“回去告诉雷吉。”

卡兰迪尔重新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平淡。

“此事，我会让人留意。让他管好自己的人，最近安分些。至于袭击者是谁……等我消息。”

他没有承诺什么，只是说“留意”和“等消息”。

但这对于哈桑特和雷吉来说，己经是意外之喜。

至少，宰相没有首接否认和撇清，这意味着事情还有转圜余地，也意味着……宰相本人，似乎也对这突然出现的“精灵军队”产生了兴趣，或者说，警惕。

“是！是！多谢宰相阁下！小人和男爵大人，感激不尽！”

哈桑特连连躬身，几乎要跪下去。

卡兰迪尔己经不再看他，重新拿起了那卷文书，目光垂落，仿佛哈桑特己经不存在。

“送他出去。”他对侍立在门边阴影里、如同雕像般的精灵护卫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