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雨锁身囚

第106章 雨锁身囚

暴雨如注，整座资中邑城被白茫茫的水幕吞没。石桥上的三堆财宝——灵玉、魔晶、功法秘籍——被浇了一夜，灵光暗淡，书页泡烂，散修们远远绕行，无人敢近。

城东，一座三进宅邸灯火通明。与城西松江府小院的剑拔弩张不同，这里是另一种人间，却也被城外翻涌的雨雾与隐隐戾气悄然浸透。

殷驰半躺在铺着雪貂皮的软榻上，左右各搂着一名侍女。卿若雪素手剥着紫晶葡萄，一颗一颗喂进他嘴里；洛灵绯跪在榻边，十指涂着蔻丹，轻轻捶着他的腿。楚聆月站在他身后，纤纤十指揉捏着他的肩颈，力道恰到好处；夏知凝跪坐在榻尾，将他赤裸的脚搁在膝上，指尖沾着灵泉水，一寸一寸按压脚底穴位。西名侍女，西种香气，西双柔若无骨的手，将他伺候得如同一尊被供奉的神像。

窗外的暴雨、石桥上的财宝、松江府小院里的生死对峙，与他无关。密室内虽无雨丝，却有雨意随灵气流动弥漫进来，城西那股针锋相对的气息隔着重重院落隐隐传来，搅得周遭灵气微微起伏。他闭着眼，享受着葡萄的甜汁在舌尖化开，享受着洛灵绯指腹的柔软，享受着楚聆月指尖的力度，享受着夏知凝掌心的温热。嘴角挂着极淡的笑意，不是愉悦，是习惯。长期被伺候养出来的从容，让他连享受都带着理所当然的笃定。

玄烬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沉默如铁。雨雾沉沉，城外两股强大气息对峙碰撞的余波不断渗入，空气都跟着微微发颤，他周身气息也随之微凝。他的目光没有看殷驰，而是落在洛灵绯的腰肢上——她跪在榻边，裙摆被榻沿压住，勾勒出腰臀的弧线。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移开。

一道传讯符穿透雨幕，落在玄烬手中。符纸沾着冷雨湿气，他低头看了一眼，走到榻边，俯身在殷驰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殷驰的眼睛没有睁开。“墨宁亲自去的？”

“是。带了沧戎和三名侍女。佛辛纳的传讯，要带苏暮雨回无尽魔渊完婚。”玄烬顿了顿，“脱光也去了。带了手术刀探险队，七个人。现在在城西苏家小院，对峙。”

殷驰睁开眼，深邃黑眸里闪过一丝玩味。窗外雨势滂沱，噼里啪啦砸在窗棂上，正与城西那场对峙遥相呼应。从卿若雪指间接过一颗葡萄，慢慢嚼碎。“两个傻逼。”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评价两只争夺同一块骨头的狗。“墨宁以为把人带回去就是他的。脱光以为挡在门口就能留住。”他把葡萄籽吐在卿若雪掌心里，“一个蠢，一个更蠢。”

玄烬没有说话，只觉城外灵气碰撞愈发激烈，连屋内烛火都随之一颤。殷驰摆了摆手，卿若雪会意，又剥了一颗葡萄递到他唇边。他没有吃，深邃黑眸微微眯起，神识顺着雨丝延伸，将城西那片紧绷的气氛尽收眼底，缓缓开口：“苏暮雨选了谁？”

“墨宁。她亲口说的——‘我跟你走’。”

殷驰沉默了一息，然后笑了。笑容里没有意外，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窗外雨幕茫茫，如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将所有人都罩在其中。“她当然选墨宁。她老子在佛辛纳手里，她不选墨宁，她老子就得死。”他顿了顿，“不是因为墨宁好，是因为她没得选。”

他坐起身，楚聆月的手指从他肩头滑落。洛灵绯停下捶腿的动作，夏知凝将他的脚从膝上轻轻放下。西名侍女同时后退半步，垂手而立。雨气顺着窗缝钻入，带着一股压抑的冷意。他看着窗外的暴雨，深邃黑眸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怜悯。“她从来就没得选。”

玄烬沉默了几息，两股对立气息冲撞不休，连雨势都被搅得忽急忽缓。“脱光那边——”

“不用管。”殷驰重新躺下，搂过卿若雪和洛灵绯，周身灵气轻轻一震，将那股躁动的雨气与戾气隔在体外，“让他们争。争到最后，她会发现，能给她选择的，只有我。”

玄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没有问“为什么”。因为他知道答案——殷驰不会用她父亲的命威胁她，不会用罗刹国的权势逼迫她，不会让她在“父亲的命”和“自己的命”之间做选择。殷驰要的，是她心甘情愿。

但玄烬也知道，她不会心甘情愿。对墨宁不会，对脱光不会，对殷驰也不会。她的心，早就不在自己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