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不是故人，是故鬼

事已至此，自然无话可说。

常道人轻叹了一声，彻底打消了劝说的念头，望向曾慕寒问道：“您不会也想着要跟进去吧？”

他的眼神此刻极为诚恳，写满了请您不要的意思。

很难想象一个常年与阴暗事务相伴的人，居然还有如此情真意切的时候。

曾慕寒微微一怔，转头看向姜寒，轻声问道：“这是真是假啊？”

常年跟随在林挽衣身旁的她，又岂是那些不懂世事的少女，自然清楚像常道人这种人物，早已经演戏演成习惯了。

但她此刻竟看不出真假，不禁有些好奇。

听到这话，常道人的脸色更难看了，心想自己怎就倒霉到遇上了这两位大爷呢？

“真的。”

姜寒想了想，朝他问道：“你现在心里很委屈吗？”

常道人连忙摇头，笑着说道：“哪有哪有，只是有些担心您二位的安危罢了，毕竟云山中凶险太多，而且……可以相信的人不多。”

姜寒问道：“你这话指的是东庭内部有很大的问题？”

常道人沉默了会儿，真元忽然转动，以东庭秘传的道法将此间气息隔绝。

“是的，因为近些年来边境已经和平了太久，导致有些人想要削弱道主在西北的势力。”

他看着两人，低声说道：“以您这样的身份只要留在这边，自然没有人敢乱动心思，然而深入云山后，属下实在无法保证您的安全。”

如果不是姜寒的行事太过于直接，如果不是曾慕寒那如水的目光，他实在不想说出这种麻烦话。

姜寒也有些意外，说道：“已经到了互相坑杀的地步了？”

常道人叹了一声，摇头说道：“平日当然没到这种地步，但秋祭偏偏因为白家的事定在了云山，上面的意思也很清楚，这次总归是要死几个人的，有些人说不准就真丧心病狂，想要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话里没有明说，意思依然清楚，有资格让事情乱到那种程度的人，当然是姜寒和曾慕寒。

无论他们两个中的哪一个出了事，林挽衣的反应都是可以想象出来的。

常道人虽然常年走在阴森黑暗的世界中，手里做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事，但这不代表他喜欢看人头落地。

“我不会和他一起进去。”

曾慕寒忽然说道：“你可以放心。”

常道人松了一口气，又看了她好片刻，生怕她突然之间再来一句别的莫名其妙话。

这个时候，阳光终于破开密云，照亮了整个世界。

姜寒站起身，望向那座大山，轻声说道：“走吧。”

……

……

一辆马车低调的离开了军寨。

当身后那座军寨逐渐渺小成黑点时，一只手掀起了窗帘，从未见过如此景色的曾慕寒，看的分外入神。

这里与云山山脉已经很近，群山的模样逐渐变得清晰，那些黑色的山上的绿色，慢慢地映入眼中，远远看着就像是皮肤上冒出来的异色肉点。

“你来过这里吗？”

曾慕寒回头看了眼姜寒，小声问道。

姜寒说道：“来过一次，记忆不算深刻，而且我不喜欢冷的地方。”

曾慕寒记下了这件事，说道：“之前一直没有问你，你那句筑基也算境界，是真的吗？”

“真的。”

姜寒解释说道：“西洲的时候和你说过，我走的不是东庭的路，而是沧溟宗那一套修行方法。”

曾慕寒叹了一声，说道：“要是让常道人听到这句话，怕不是觉得你把我整个人都给骗到手了，否则我怎会帮一个沧溟宗的弟子。”

姜寒不知道该说什么。

便在这时，马车停了下来，驾车的常道人提醒两人已经到了。

曾慕寒最后说道：“那些没用的话就不说了，我想早一些见到你，可以吗？”

“我尽快。”

姜寒起身准备离开，忽然想起一件事，说道：“再过不了多久，苏秀也该来到这里了，你其实不用担心一个人过的太无聊。”

曾慕寒怔住了。

她眨了眨眼，看着姜寒离去的背影，微张着嘴，心想我这几句话哪里惦记过苏秀了，你到底是怎么理解出来的啊？

想着这些，她有些恼火地走出了车厢，朝着那个逆风而去的人大声喊道：“你那天到底有没有和她睡在一张床上啊！”

姜寒脚步一顿，然后明白了话里那个她指的是林挽衣。

紧接着，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后，曾慕寒才是回头望向常道人，面无表情说道：“你刚才有听到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