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膝枕

暮春将尽，天上又下起了雨。

姜寒听着雨声又变得更懒了些，除了日常指导苏秀修行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去翻那些旧书了。

既是没了兴趣，也因为在苏家老宅院墙之外，那些高楼的某个角落，屋檐下的某片阴影，有着许多道目光注视着这一对看似稚嫩无比的师徒。

他对此再是清楚不过，大致上也能猜到那群人为何只是看着，却又不敢动手的缘故，所以这些天里他常常坐在藏书室的门前，眯起眼睛将自己暴露在那些人的目光下，悠哉悠哉的坐上一天。

再过上几天，那场讨好意味很重的宴会便要召开，而他还在苦恼找个什么借口不过去。

以林挽衣那丫头的脾气，这种小辈之间的阴谋仇杀，理会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况且这也是西洲的内务，她没有多看一眼的道理。

最多便是那梅素欣来过问两句罢了。

姜寒仔细思考过其中的细节，觉得这个理由很好，赴宴途中被劫杀因此而错过，谁也不能说他的不是。

当然，如果不是言家想着要挖他的坟头，那就更好了。

某天，雨水又淅淅沥沥的下着。

苏秀撑着油纸伞，拎着食盒回到了家里，为了孝敬师傅，这些天来她依旧勤奋无比两点一线来回，未曾因为姜寒的怠惰而怠惰。

两人打开房门，听着雨水进食，因为自幼家里规矩便大，后来又没了家人，苏秀实在不懂吃饭的时候该如何闲聊，只好安静地当个大家闺秀。

只是……今天和往常不太一样。

是的，那场宴会快到了。

苏秀心思繁重，闷闷不乐的吃完了午饭，又在姜寒身旁坐了会儿，只见他早已经眯起了眼睛，听着雨声仿佛睡了过去的样子，不禁有些无奈。

不知何时起，她已经习惯了亲近他，明明相识不算久，可她总觉得姜寒给她的感觉很舒服，甚至有着一种血脉相连的亲切感。

为了这个她甚至还偷偷半夜起床，就像前些天深夜学习一样，将族谱认认真真地翻了个遍，在确定可能性极小之后，放下心头大石般松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姜寒将这些事看得一清二楚，只是没有说出来，就像她现在不想要去做新的功课一样。

“累了？”姜寒闭着眼睛问道。

“啊……”

苏秀下意识摇了摇头，正准备起身离开，又总有些不太开心。

“一昧绷紧心神没有好处，反正晚上就是那宴会，休息一个下午也好。”

姜寒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揉乱了发丝，温声说道：“我对你的要求不高，实际上你现在做的也很不错了，没必要太过勉强自己。”

苏秀很愿意听他的话，唯独这件事可能例外，但具体的原因她也说不上来，只觉得自己应该更加努力一下些。

可是……毕竟师傅都开口了，她还是嗯了一声，表面遗憾实则高兴地坐在了他的身旁。

两人就这么看着暮春的雨。

“对了呀，师傅，我们真要过去吗？”

“反正你是要去的。”

“啊？”

“她总不至于对一个小姑娘抱有恶意，见一面也无妨。”

“那您呢？”

“我看情况吧，可能有些事要处理。”

说完这句话，姜寒本想拿张白纸来布置后面的功课，但看着苏秀还在身边，也就停下了这个想法。

既然是难得的休假，他想苏秀应该是不想再看见相关的东西了，否则可能强打精神？那未免有些折磨她了，和他先前的本意不同，还是就这样子坐着吧。

春雨声烦，姜寒早已没在注意她，随手取来了一本新的古书翻阅着，她对那些晦涩的文字向来没有兴趣，好不容易勉强着自己也看看，尝试着能不能找出有趣的话题时，却发现睡意随着淅沥的雨声，悄无声息的来到了。

她小手捂着嘴巴打了个呵欠，忽然脸颊一红，发现自己离师傅已经很近了，都可以看得清楚睫毛了。

她睁大眼睛，然后下意识的低下了头，不去看那张很容易让人生出好感的脸，咬着唇慢慢的闭上眼睛，鼓起勇气睡了过去。

姜寒忽觉肩旁变重，眼角余光一看，才发现苏秀已经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泛着微红的小脸就像是平常午睡时候那样子，有着隐约的鼻鼾声。

他有些意外，本想着叫醒她，又想起刚自己说过的话，便打消了念头，缓缓移开了手臂，干脆让她睡在了自己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