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琐事

......

冰冷的铁器穿透了兄弟们的颅骨。

无情的风雪锁住了喉咙里的嘶喊，可怖的阴影爬上温热的尸体，他们消失了——不，是被吞没了，不可见的怪物张口它犹如深渊的巨嘴，将一个个倒下的人消化在了胃里。整个酒馆只剩下了两个人......没有尸体，没有血，只有两个人。

就好像其他人从来都未曾存在过。

他亲眼见证了一场消弭于无形的屠杀。

凶手端坐在吧台前的长凳上，身旁一杯牛奶，尖利的铁镐于脚边干干净净——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舔舐过了它，不仅血迹，连尘土与锈迹都没留下。轻垂眉眼，睫毛微微颤动，她似乎很是虚弱，那纤柔的模样，莫说一个大汉，大概一阵风，也能吹折了她。

“先生，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修女说。

“......您问。”男人轻颤着。

不仅身颤，更是心寒。

不久之前，就是这样柔弱的一个女人。在他面前杀尽了他的兄弟、伙伴、朋友，那满身猩红的血迹，就像毒蛇一样爬满了修女宽大的衣袍。

更叫人恐惧的，是自己手臂上的异样。

男人被束缚在墙角处，他可以感知到有东西从阴影里蹿出绑住了他的手脚，、滑溜的感觉，像蛇，却又更加怪异——

甚至它还在蠕动，那到底是什么怪物？

男人不知道。

他也不想知道，他都不愿扭头去看，他有一种预感，自己若是看了，大概会发现很可怕的东西。

“我想知道是谁在指使您找楠木教会的麻烦。”玛丽娅轻抿了一口牛奶，温热的乳白汁液顺着食道，一点一点暖到了她冰冷的灵魂。

用舌头舔净嘴唇，她轻声说道：

“我和克莉斯多不过是两个可怜的、无所依靠的女人，楠木教会也从未得罪过您与您的朋友，但你们却孜孜不倦地来教堂捣乱，赶走我们本就不多的教众......先生，请不要说您是自发的，我观察了几天，发现在这群下贱的蛆虫里，只有您最具智慧。您阻止朋友们的过火行为，也从不亲手做那些脏心烂肺的事——您其实并不想得罪神职人员，是吗？”

男人拼命地点头。

他很害怕。

他感到那诡异触感已经从手臂蔓延到了他的脖颈，滑溜溜的，海腥味直入鼻腔，似乎只要轻轻一卷，就能将他的脖子给拧成麻花。

“那您真是好人，先生。”玛丽娅说，“但您还是放纵您的朋友来教会捣乱了。我想一定是有什么特别的理由才让您做出了这样违心的事吧......我希望您能将原因说给我听。”

男人犹豫了一阵，“......若是我说了，您能放过我吗？”

他没想过要死守秘密。犹豫只是在措词。

他想从玛丽娅这里得到些保证......即便玛丽娅刚刚杀了许多人，即便玛丽娅像是邪神的信徒——不，她肯定就是邪神的信徒。但神职就是神职，邪神的信徒可不会将自己的神明当做邪神，少有教会会崇尚谎言。大部分时候，神职人员的保证，还是有些公信力的。

而且，除了对方想要知道的东西，他就没有什么可以保命的东西了。

玛丽娅微微点头，“那是自然，我不骗人的，先生。”

男人松了一口气，“是赛格斯主教......是他让我们这样做的......”

在男人断断续续、结结巴巴的叙述下，玛丽娅逐渐了解了事情的原委。

赛格斯·安德烈斯。

他司职主教，是双子教会在镜之城的管理者。

双子教会侍奉双子神明兹威霖格。它是北境真正的主宰。拜火教的曾经的强盛让其没有办法将楠木教会赶出北境，如今拜火教没落，没有了顾忌，双子教会便驱逐起了异教。

不过，也正因没了顾忌，他们并没有动用太激进的手段。

在他们看来，失去了主心骨的楠木教会毫无威胁......事实也的确如此。只是稍稍地推波助澜，不过几年，楠木教会就已然分崩离析，双子教会的高层早已不再关注这间位于镜之城的小小教堂，之所以还派人捣乱，只是主教赛格斯的私人行为——

赛格斯·安德烈斯，玛丽娅也听闻过这位主教。

他是一位真真正正的庸才，或说是小人。能成为主教，多归功于钱财和运作。他急于彻底拔除楠木教会，大概只是想要向更上层的人表明一份功绩罢了。

赶走两位无处可去的年轻女孩，也叫功绩吗？

玛丽娅没有做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