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猎人（上）

......

事情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玛丽娅在广场一直站到晚上。她看着双子教的人将路面上的尸体一个个拖走，又将地上的血洗净，花费了许多时间。其实他们是没必要这样做，北境的雪很快就会将那些鲜红的印记埋起来再也不见一点。但阿黛拉不愿意。

她说今天是双子教的不幸，也是他们的过错，要弥补。

刺杀的事也没有轻易的过去。

阿黛拉没有因为女人的死就简单的做下判断，她将当时广场上的人都留了下来进行询问，玛丽娅亦不例外，但她只是被简单问过几句就被放过了。

一是因为她算半个本地人，许多人都熟悉她，知道她不是个会杀人的女孩。

二则是因为圣女阿黛拉似乎对她印象不错。

拜火教的突然没落让这位圣女有一种感同身受的悲凉感。

据说，双子教之所以龟缩在北境，就是因为与第一任歌尔德大公斗争失败，才会被驱逐到这片贫瘠的土地苟延残喘。她同情楠木教会仅剩下的两位可怜修女。

她也认为，玛丽娅能如此长地站在广场为死者祈祷，是心底善良的表现。

“伊琳娜女皇的所作所为的确叫人心寒，世事无常不是你们的错，或许你们可以加入双子教......抱歉，是我失礼了。我不该对一位信者说这种话，这无疑是一种侮辱。或者这样，你们可以离开北境，听说郁金香公国那边仍有拜火教徒在活动，你们可以去那里。”

阿黛拉拂掉玛丽娅肩头的雪花，真诚地说。

“你们在北境没有机会的，实话说，即便是我，也不会允许外来的教派入侵这片古老的土地，这里属于兹威霖格，过去是，现在是，未来也是......你问国王？嗯，他的确是这片土地的管理者，但他的统治只延续至我们的肉体，兹威霖格才是我们灵魂真正的归属。”

最后，阿黛拉许下了承诺：

“若是你们决定离开北境，可以来找我。我会为你们提供帮助。”

玛丽娅默默地看着阿黛拉与双子教的人于晚间消失在风雪里。

她知道阿黛拉是个难缠的对手，因为这位圣女不愚蠢，还是个好人。

总有人认为不遵底线的邪恶要胜过良善，但玛丽娅见证无数生命礼花的绽放。她知道，软弱的从来不是一个人善良与否，而是他动摇的意志。在这一点上，心怀光明者往往比邪恶要强大许多。

毕竟，邪恶多源于利益，而善良仅源于善良。

在钟塔隆隆地敲过12声之后，圆月高挂，广场剩下了玛丽娅一人。几根微燃的蜡烛和两具被吊在木柱上的尸体与她作伴，她看了女人的尸体许久，直至那熟悉的面容被寒风冻得如铁块一般坚硬，方才转身顶着夜色与风雪离开。

她带上了女人的剑。

这是她找阿黛拉要的。女人的剑不是多么好品质的东西，双子教看不上，留下也只是一堆废铁。阿黛拉以为玛丽娅是想要将这堆铁给融了铸新的东西，就给了她。

其实玛丽娅只是想带一点女人的遗物回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生出这种想法。自打成为人类之后，她就时常会生出些莫名的思绪堵在心里，所幸也就不管不顾地顺着去做了......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不过这次，她很快就后悔了。

巨剑对她来说太沉，她用尽了力气也只能勉勉强强地拖着在路上前行，夜晚又冷又湿，愿力偏又耗尽了，扯着剑柄的双手冻得通红。脚印在地上陷得很深，剑身划过厚厚的雪发出“纱纱”的声音，留下一路脚印与一道宽阔的雪中路。

像是在拖一具棺木。

玛丽娅这样想着。终于到了教堂。

推开教堂的门，微弱的烛火光芒顿时便探出来照在了玛丽娅的脸上。竟有些刺眼。她遮着光抬头，看见两具瘦弱的身影坐在神像前的长凳上。是洛莉娜与芳汀。

她们在等自己的母亲回来。

小洛莉娜坚持不住，已经睡着了。芳汀则在一旁哼着轻柔的入梦歌。

“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小鸟早已归巢，花园里那么安静，”

“小羊和蜜蜂已休息，天上月亮在笑眯眯，”

“银色光辉照耀大地，你睡在月光里，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她没有唱完，推门的滋啦声打断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