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同盟会议，二更

次日，清晨五点。

防剿局（前）二级科员张子清在弥漫着硫磺气味的街道上行走。

天还没亮，路上空无一人，惟有鸟雀的鸣声，鸣声叽叽喳喳，略显杂乱，又近乎仓皇。

张子清在学府路的主干道上七拐八拐，在几幢歪歪斜斜的建筑之间绕圈，在同一条阴暗的背光小径来回往返。

如此折腾了一刻钟，他摸进一个极不起眼的破旧小门，此门刚刚还不存在。

拾级而下，依然幽暗潮湿，如同废弃烂尾楼，空气弥漫烟尘。

又走了几十步，辉煌璀璨的灯火骤然亮起，狭窄的空间随之豁然开朗，墙壁镶金镀银，装饰奢华如王宫。

按照昨晚的约定，张子清进入“炼金术师”冯·霍恩海姆的私人会客厅。

炼金术师和歌莉娅起立向他鞠躬致敬。

张子清受宠有些若惊。

他还不习惯得到任何人的礼遇，因此腼腆一笑，施以回礼，努力平稳语气道：

“别这么客气。”

不知为何，说这话时他脑海中浮现出咨询师齐言的微笑表情。

他注意到，炼金术师看向自己的目光含义复杂，似乎兼具尊重和疑惑。

歌莉娅女士则单纯的多，从她眼中只看到对上位者的谄媚的服从。

德不配位的感觉再次席卷了张子清，他扭了扭脖子，十分勉强地装作无所畏惧，向神秘学世界的两位大人物微微点头。

完蛋了。张子清突然心生这样的想法。

我在这装什么呢？他们都知道我什么都不是！虚张声势的小丑是纯粹的小丑。

其实他多虑了。

如果齐言知道张子清此时的内心活动，就会善解人意地如此提醒：

心理学研究表明，人类远比自己认为的更擅长伪装。

在一个人认为自己的伪装和谎言开始暴露之时，他有七成以上的概率根本没有暴露。

在没有得到强大的否定证据之前，人类往往倾向于相信别人用语言说出的一切，这是实验心理学中得到普遍承认的少数几个有趣结论之一。

当然了，张子清先生的世界并没有实验心理学，听炼金术师汇报歌莉娅的学习情况时，他仍有些忐忑不安。

“我们昨天达成了一致，张先生，”

炼金术师板着一张面孔说，他的语速极快，似乎早已迫不及待地想要控诉，

“歌莉娅小姐的理解力不适合学习炼金术，应该让她去治疗师那里寻找别的办法，您觉得是否合适？”

“是的，炼金术不适合我，”歌莉娅骄傲地挺起胸脯，“我应该学习‘二元论’卡尔大师的灵肉分离术，这样没问题吧？”

她昨晚听到冯·霍恩海姆在电话中提及“灵肉分离术”之后，就坚持要求获得卡尔大师的联系方式，而对这位长老的死活问题抛开不谈。

“即使他死了，我也能把他从地狱捞出来。”

歌莉娅昨晚这样对炼金术师说，并不是撒谎，而是她真的可以。

事实上，她已经写好了由鲜血与罪行之主玛尔门见证的契约，准备把卡尔大师收作奴隶。

只待那个不知死活的卡尔来签字。

不知为何，歌莉娅十分自信地认为对方一定会同意她的无理要求。

所以在她看来，这事已做完了九成九，只等灵魂医者的眷者口头通过，卡尔大师就将飞速前来为她效力。

到那时，她很快就能扫除灵魂中的全部污垢。

连带那个讨厌的陈安之一起，一个不剩地，全部清除出去。

想到这里，玛各城的公爵小姐歌莉娅一脸期待地望向主持会议的张子清，褐眸闪亮，等待对方给出同意的裁决。

（她认为只有这一种裁决。）

张子清并未鲁莽给出答复。

他在防剿局的会议中一向是担任捧哏角色，因此习惯于首先观察其他人的脸色。

他发现炼金术师的表情混杂了愤怒和畅快，就像终于完成了对仇人的报复。

歌莉娅则一如既往的趾高气昂，自信满满。

张子清当然不敢对这种关键事情做出决策，他缓缓吸了口气，压低声音问：

“这是齐言先生已经同意的安排，还是你们自作主张？”

“是我们自己想的！”

歌莉娅夸耀战绩般抢先开口。

冯·霍恩海姆则是暗暗叹息。

他明白，张子清这样提问，就意味着自己暂时无法摆脱歌莉娅这个理智失能的学生了。

果然，对面的张子清故作谦卑地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