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歌莉娅绝非蠢笨之人

光线黯淡的炼金工坊，昏黄的烛火之下。

严肃古板、带着黑框眼镜的中年人和棕发褐眸、皮肤白皙如雪的少女，正共同阅读一本古老的书。

少女的口中，不断以喃喃之语低声念诵：“calcinat，焚烧；solut，溶解；separat，元素分离，coniunct，元素合成……”

摇曳的烛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陈旧的书架上。

影子随着少女的嗓音微微晃动，仿佛此处是某种古老而神秘的祷告仪式的现场。

“差不多了吧？”中年男人开口道，“现在合上《程式》，试着背诵一下这十二个炼金步骤。”

皮肤雪白的少女——玛各城的公爵小姐歌莉娅——不满地回答：

“等一会儿！这么一点时间谁能背下来！”

炼金术师奥古斯都·冯·霍恩海姆强行合上她面前的书籍，微笑说道：

“这十二个单词你已经背了两小时了。给你更多时间恐怕也不会更好。现在就开始吧。请。”

歌莉娅瞪大眼睛以示抗议。

见对面的冯·霍恩海姆无动于衷，最后她还是妥协，开口背诵：

“castratn，火烧。so…so什么来着，sodayo，溶解…”

“全错了。”炼金术师无情指出。

“至少第一个对了吧！”歌莉娅绝望抗议。

“从第三个字母开始就错了。”

歌莉娅：“所以我说拉丁语是低劣的语言，完全与自然的规则不符。”

冯·霍恩海姆：“请不要自己无能就指责别人的语言，这种行为才叫低劣。”

歌莉娅：“什么costa啊、caravagg的，正常人会用这些乱七八糟的音节当单词？简直愚蠢得无药可救！由此可见，你们高加索人种的神秘学体系、思想形式、乃至于整个文化都是相当低劣的。”

冯·霍恩海姆：“你自己也是高加索人种。”

歌莉娅：“对啊，所以我才什么都记不住。”

炼金术师奥古斯都·冯·霍恩海姆微微扶额。

在蔷薇十字会通行的导师/学徒制度中，按照不同的理解力天赋水准，把学徒分为“神启、洞明、聪颖、中等、迟钝、蠢笨”六个等级。

通过一下午的教学实践，炼金术师原本已经悄无声息地把歌莉娅公爵小姐归类为第六等级的“蠢笨”。

然而他现在发现，自己的想法并不正确。

把歌莉娅归类为“蠢笨”，对这个等级的其他学徒来说太不公平了。

为了她，冯·霍恩海姆认为有必要发明一个崭新的学徒智力等级。

或许可以叫“理智失能”。

毫无自知之明的歌莉娅公爵小姐并不认为自己蠢笨，依然义愤填膺地抗议：

“我怀疑你是在消遣我。我想学的是……医者让我学的是提升灵魂和淬炼艾涌的技术，不是工匠和药剂师们这些乱七八糟的戏法！”

对于炼金术师毫无意义的教学，公爵小姐歌莉娅早已心怀不满。

一个宝贵的下午，这位霍恩海姆让她读的全是什么金属的构成、矿物的提炼、试剂的配比，与灵魂淬炼的技术没有半点关系。

“炼金术实践的理论基础就在于灵魂与自然的同构，”

冯·霍恩海姆一本正经地推了推黑框眼镜，认真回答对方的指责，

“发源于第二帝国的炼金术，起初就是你所说的这种‘工匠和药剂师们的戏法’。只是在后来的漫长历史演变中，神秘学家才逐渐发现炼金术的精神意义。因此，要想理解后来的、更为复杂的、涉及灵魂的炼金术概念，就必须首先理解这些概念从中产生的‘工匠和药剂师’的思想土壤。”

“老师，别念了！”

歌莉娅听得头昏脑胀，几乎想要捂住自己的耳朵，大声抗议道：

“我们不能跳过这些谁也听不懂的理论部分，直接开始在实践中掌握灵魂的提纯吗？”

“那是不可能的。连最简单的物质淬炼的步骤都不能理解，你又怎么可能掌握炼金术的王冠——灵魂提升技术呢？”

炼金术师毫不留情地否定歌莉娅的天真设想，接着引用名言补充自己的论证：

“华夏人说，即使想要建筑三万三千米高的通天之塔，也要从地面上开始动工。”

听闻此言，歌莉娅公爵小姐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迅速反唇相讥：

“尼布甲尼撒大王的时代没人懂什么矿石冶炼，可我们巴比伦人差一点就建成了通天塔，对此你又想怎么狡辩呢？”

“通天塔只是一个比喻……那句话不是那个意思……华夏人的原话是……而且你们不是最终也没建成……算了。”

炼金术师叹了口气，接着苦恼地狂抓头皮。

他觉得实在难与歌莉娅正常交流，索性冷脸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