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蝶与蛹

在丁局长从诧异中反应过来之前，递交了辞呈的张子清及时退出了局长办公室。

轻轻掩上房门，张子清快步离开。

丁局长的咆哮声果然在他身后响起。

张子清微微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

他走过资料间，走过财务室，走过自己上班的侦查处公用办公区，与门口的收发室老大爷相视一笑，走出了防剿局的大门。

前二级科员张子清在单位门口抬头望天，太阳正高高地升起，暖洋洋的普照大地。

天空很蓝云很白，张子清觉得自己的未来将一片晴朗。

他把以后如何生活的事抛在脑后，坐上回家的地铁。

他在师大附中站下了车，吹着口哨向学校后身的出租屋走去。

今天将是一个新的开始，从此他将远离危险，远离不安，远离艾涌和超凡者等级评定表，重新回到正常人类的正常世界，哪怕被监视居住和控制使用也无妨。

张子清原本是这么想的。

然而下一秒钟，巨大的阴影，伴随着强烈的死亡气息，笼罩了张子清头顶的天空。

他的脚步越走越慢，最终僵直在了原地。

防剿局前任二级科员张子清微微仰起脖子，抬头看向上方的天空——

在那里，雪白色的、巨大如同山岳的蝴蝶正扇动残破的翅膀，遮盖了全部阳光。

非常不幸，张子清的视力很好，可以看清那蝴蝶翅膀的真正构成。

在千百米之外的遥远天空中，构成那雪白翅膀的材料，乃是——

无数人类的骨骸。

骷髅的头骨双眼空洞，与胫骨和肩胛骨交错重叠。

成千上万的白骨堆叠层累，在天空中构成蝴蝶翅膀的形状。

张子清在防剿局情报处的会议上看到过相关的情报。

这样的情形意味着，那位掌管黑魔法和蛆虫的邪神，已经把她的侧显投影到了人类的世界。

张子清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来不及多加思考，立即拨打了防剿局的电话。

听到的却是冰冷的提示音。

“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他接着给侯士薇处长、丁局长以及自己知道电话号码的每一个同事打去电话。

得到的结果，无一例外都是无人接听。

骨蝶的双翅已经覆盖了整个天空，阳光在她的翅膀之下几近湮灭。

“防剿局的张先生？您怎么在这儿？”

张子清大脑一片空白之际，礼貌但略显低沉的嗓音在他的耳畔响起。

他循声望去，在昏暗的光线中看到一个穿着考究的日耳曼中年人。

此人身材高瘦，面容严肃，穿十分正式的西装，带着一副黑框眼镜。

张子清立刻认出了对方，心下暗自一惊。

——这人是蔷薇十字会的世袭长老，被神秘学世界尊称为“炼金术师”的冯·霍恩海姆。

在防剿局和蔷薇十字会之前的一次合作中，张子清曾见过他一面。

炼金术师的实力至少相当于局长级别，张子清这样的小人物，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对方会记住自己。

更让他无法理解的是，炼金术师此时居然和一位邪神的投影同时出现在自己家附近不到一公里的地方。

这地方还能住吗？

“我碰巧路过这里。您是否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张子清畏缩地指了指天空。

看到蔷薇十字会的长老在场，他稍感安心，但仍没有解除危机感。

“此事说来话长。”炼金术师叹了口气。“蔷薇十字会的敌人，一位邪神的眷者，刚刚与我们交涉失败，引起了那位邪神的侧显投影。

“卡尔大师和‘人偶师’布塞法洛正在对付她。不过我们并没有多大把握。您能帮忙呼叫防剿局的支援吗？”

“可以倒是可以，”张子清答，“但是我打不通电话。我现在赶回局内吧！”

“好的，多谢张先生了。”冯·霍恩海姆的嗓音竟然也显出几分焦急。

炼金术师的话音刚落。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在他和张子清之间爆开。

某个物体从高天之上坠落，重重地砸在了二人之间的地面上，使得水泥铺就的地面登时下陷了一节。

炼金术师奥古斯都·冯·霍恩海姆的脸色变得苍白难看。

从天而落的，正是蔷薇十字会的另一名长老，“人偶师”布塞法洛残破的躯体。

随之，一条细丝从天空中的白骨蝴蝶躯干处垂下。

在细丝的末端，白色的茧迅速下降，在“人偶师”刚刚摔下的地点悬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