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千针绣诺守风骨，半世缘双向渡人

从那个雨夜之后，白玄就留在了沈绣坊里。

沈清络给他取了个小名，叫银儿。她依旧每天靠着绣些简单的荷包帕子糊口，日子过得依旧清贫，可哪怕自己只喝一碗稀粥，也会给白玄准备一个鸡蛋，一碗温热的米汤。她常常坐在案前，一边用左手练习绣花，一边跟白玄说话，跟他说孟皇后的恩情，说自己的心愿，说右手的疼，说世人的冷眼。

白玄就趴在案头，安安静静地听着，琥珀色的眼睛一首看着她，像能听懂她所有的委屈与执念。

夜里，沈清络睡着了，白玄就会化形。那是个穿着月白长衫的年轻男子，眉目清俊，周身带着淡淡的山野清气，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带着伤后的虚弱。他会给沈清络掖好被角，会用自己仅剩的妖力，温着她受伤的右手，让她夜里能睡得安稳一点，不会被疼醒。

他会走到案前，看着那幅《千佛往生图》。图上己经绣好了大半的莲台，还有几尊慈眉善目的佛像，针脚虽然算不上极致精致，却每一针都带着虔诚，每一线都藏着善意，绣品里的佛性与灵气，像温水一样，一点点滋养着他受损的妖丹，让他的伤势，一天天好了起来。

他渐渐知道了这个姑娘的所有故事，知道了她对孟皇后的承诺，知道了她宁肯废了手、丢了命，也不肯向奸臣低头的风骨，知道了她哪怕自己活在泥里，也依旧存着满心的善意。他活了五百年，见多了趋炎附势的世人，见多了背信弃义的君子，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身处绝境，却依旧守着本心，受尽苦难，却依旧心怀善意。

他原本只是想借着绣品的灵气疗伤，可不知不觉间，他的心，己经落在了这个姑娘身上。他开始心甘情愿地陪着她，护着她，用尽自己的办法，帮她完成那个藏在千针万线里的心愿。

沈清络的左手，终究不如右手灵活，绣复杂的佛像衣纹时，常常看不清针脚，绣错了线，只能拆了重绣，常常熬得眼睛通红，视力一天比一天差。白玄看在眼里，夜里就会悄悄用自己的妖力，凝在她的绣针上，第二天她再绣花的时候，针脚就会变得格外稳，视线也会清晰很多，哪怕绣上一整天，眼睛也不会疼。

沈清络只当是自己的手艺进步了，心里开心，绣得也更起劲了。她常常摸着白玄的头，笑着跟他说：「银儿，你看，我的手艺越来越好了，等我绣完这幅图，就给你绣一个小狐狸的荷包，好不好？」

白玄就蹭蹭她的手心，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像在应好。

可安稳的日子，并没有过多久。蔡京的人，终究还是找到了苏州，找到了沈清络。

那天，绣铺里来了几个穿着锦缎的官差，为首的是蔡京府里的管家，一脚踹开了绣铺的大门，看着坐在案前绣花的沈清络，皮笑肉不笑地说：「沈绣娘，好久不见啊。相爷念着你当年的手艺，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千佛往生图》的绣稿交出来，再给相爷绣一幅万寿图，相爷不仅饶了你之前的罪过，还能让你重回皇宫，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不然的话，今天就把你抓回汴梁，打入大牢，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沈清络手里的绣针顿了顿，慢慢抬起头，看着那管家，眼神冷冷的，没有半分惧色：「我早就说过，我的针，只绣良心，不绣谄媚。你们想要我的绣稿，除非我死了。」

「好，敬酒不吃吃罚酒！」管家脸色一沉，一挥手，「来人！给我搜！把绣稿找出来！把这个不识抬举的女人，给我绑起来！」

官差们立刻就冲了上来，翻箱倒柜，案上的绣线、绣品被扔得满地都是，眼看就要搜到沈清络藏在床底的《千佛往生图》。

就在这时，铺子里忽然刮起了一阵狂风，油灯瞬间被吹灭，黑暗里，传来了官差们的惨叫声。等管家重新点亮油灯的时候，就看见铺子里满地都是狐狸的脚印，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官差，脸上都被抓出了深深的血痕，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喊着「有狐妖！有狐妖！」

管家也吓得脸色惨白，他早就听说，姑苏城里有狐仙，没想到竟然真的遇上了。他看着空荡荡的铺子，听着窗外隐隐传来的狐狸叫声，再也不敢多待，连滚带爬地带着官差们跑了，连狠话都没敢再放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