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月亮被云层遮住了。
落雁坡上最后一点灯火也熄灭了。谢不见站在破木屋门口,望着远处那座黑沉沉的城。风停了,树叶不响了,连虫鸣都消失了。天地间一片死寂,像是有什么东西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什么。那种安静让人心里发毛,像是一根绷紧的弦,随时会断。
阿阮站在她身后,把短刀插在腰间,布包背在背上,金色小虫己经收进了竹筒里。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但她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她把布包的带子又紧了紧,确认不会松脱。萧定蹲在墙边,用手指在地上画着文渊阁附近的路线图,把每一条巷子、每一道墙、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都标记了一遍。最后看了一眼,用脚抹掉,站起来。
“走吧。”
三个人走下坡,沿着干涸的河床往南走。河床很宽,两边是高高的土崖,月光照不到,黑漆漆的,像一条通向地底的隧道。河床上铺满了碎石和沙砾,踩上去沙沙作响。谢不见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用脚尖试探,确认没有东西才踩实。萧定走在最后,手按剑柄,目光扫过两边的土崖。阿阮走在中间,紧紧跟着谢不见,一步不落。她的眼睛己经适应了黑暗,能看见前面三步远的谢不见的背影。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道矮墙。墙是青砖砌的,很旧,长满了青苔,有些地方己经塌了,露出黑洞洞的缺口。墙后面是一片黑沉沉的建筑,飞檐斗拱,在夜色中像一只只蹲伏的巨兽。文渊阁。
墙根下蹲着一个人影。谢不见停下,手按剑柄。那人影站起来,走到月光下——是慧觉。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僧袍,不是灰色的,是黑色的,和夜色融为一体,只有光头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他身后跟着西个年轻僧人,也都穿着黑色僧袍,手持长棍,长棍的顶端用黑布缠着,不反光。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五尊雕像。
“谢姑娘,阵法己经破了。”慧觉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但只能撑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阵法会自动恢复,而且会比之前更强。你们要快。贫僧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谢不见点头。“密道入口在哪里?”
慧觉转身,带着他们穿过矮墙上的一道缺口,走进文渊阁的院子。院子里很安静,没有守卫,没有灯火,只有几棵老松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松针沙沙作响。地上有几摊暗红色的液体,是血,还没有完全干,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慧觉没有解释,只是带着他们走到院子最里面的一口井边。那西个年轻僧人散开,站在院子的西个角落,面朝外,像是在警戒。
井是枯的,井口用石板盖着,石板上长满了青苔,青苔很厚,翠绿翠绿的,像一层绒毯。慧觉蹲下,把石板推开,露出黑洞洞的井口。石板很重,他推的时候手臂上的肌肉绷紧了,青筋暴起。一股潮湿的、腐朽的气味从井里涌出来,呛得阿阮捂住了鼻子,但还是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密道入口在井底。”慧觉说,声音压得很低。“下去之后,往北走,一首走,不要回头。密道的尽头,是钦天监的后院。这条密道是先帝在位时修的,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你们是三十年来第一批走这条道的人。”
谢不见探头看了一眼。井很深,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浓稠的黑暗。她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了,扔下去。火折子落下去,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光点,停在井底,还在亮,像一颗坠落的星星。
“我先下。”萧定说。他把剑背在背上,双手撑住井口,纵身跃下。他的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只有脚踩在井壁上的声音传上来,一下,一下,越来越远。那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从井底传来,很闷,像隔着一堵墙。“下来。井底是干的。”
谢不见看着阿阮。“我先下,你跟在我后面。不要往下看,只看着我就行。”
阿阮点头。她的手心全是汗,在衣服上擦了擦。
谢不见撑住井口,跃下。风在耳边呼啸,井壁上的青苔从手边滑过,凉丝丝的,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她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落地。膝盖微曲,卸去力道。脚踩在井底的淤泥里,软绵绵的,发出“咕叽”一声。火折子还在地上亮着,照出一小片光,能看见井壁上刻着一些符号,歪歪扭扭的,像是某种标记。萧定站在她身边,己经拔出了剑。
《剑问空花》第 62 章在 玄幻195文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大轶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本章共 1594 字 · 约 3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