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丹心

离开小院的时候，太阳己经升到了头顶。阳光照在竹林上，把那些绿色的竹叶照得发亮，像一片片翡翠，风一吹，哗哗作响，像无数只小手在鼓掌。阿阮走在前面，手里捧着那个木匣子，小心翼翼地，像捧着什么宝贝。她的步子轻快，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是南疆的曲子，调子很老，很悠扬，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姐姐，谷主真是个好人。”她回头看了一眼谢不见，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星星。

谢不见没有说话。她在想孙思邈说的那些话。药材被污染，土地被污染，水源被污染。那东西在扩散，从龙脉向西周蔓延。迟早有一天，它会污染整个天下。她摸了摸怀里的令牌、册子和瓷瓶。三样东西，三个证据。她离真相越来越近了，离父亲越来越近了，但也离危险越来越近了。

萧定走在她身边，手按剑柄，目光警惕。他的左臂己经不疼了，但偶尔还会咳嗽，后背那一掌的伤还没好利索。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存在，就是最大的安慰。他偶尔会侧过头看她一眼，那目光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不惊动什么，但谢不见总能感觉到。

回到客房，阿阮把木匣子放在桌上，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好。令牌、册子、瓷瓶。她看着那三样东西，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看着什么宝贝。她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令牌上的“药”字，又翻开册子看了几页，虽然看不太懂，但还是很认真地看了。

“姐姐，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谢不见说：“去找西大密宗。”

阿阮问：“先找哪一个？”

谢不见想了想。“天枢宗。他们在东边，离这里最近。沈谷主的信上写了，天枢宗的宗主叫云广大师，是个得道高僧。他应该会帮我们。”

阿阮点头，把东西收好，装进布包里。布包是她的，粗麻布的，边角磨得发毛，上面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花，是她自己绣的，针脚参差不齐，但能看出是一朵花。她把布包背好，拍了拍，笑了。“走吧。”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阿阮警惕地看向门口，手己经伸进怀里，摸到了装蛊王的竹筒。她的手指在竹筒上轻轻，随时准备拔开木塞。

门被轻轻推开。孙思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大长老孟青山和二长老白药石。他的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的匣子，比刚才那个大一些，边角包着银，上面刻着更繁复的花纹——不是药草，是祥云和仙鹤，线条流畅，栩栩如生。那匣子一看就是老物件，边角磨得光滑发亮，像是被人了很多年。

“谢姑娘，老夫还有几句话想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忍了很久，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

谢不见看着他，点了点头。她能感觉到，孙思邈今天不一样。他穿着正式的灰色道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腰间的带子系得整整齐齐。他的脸上没有笑容，但眼神里有一种很深的、很沉的东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孙思邈把匣子放在桌上，打开。匣子里铺着明黄色的绸缎，绸缎上躺着几样东西——两个瓷瓶，一本书，还有几个油纸包。绸缎己经有些旧了，边角起了毛，但叠得很整齐，没有一点褶皱。

他先拿起一个瓷瓶。瓷瓶是青色的，很小，只有拇指那么大，瓶口用蜡封着，上面贴着一张红色的标签，标签上写着三个字——“定魂丹”。字是蝇头小楷，笔画工整，一笔一划都像是用刻刀刻出来的。瓶身光滑温润，像是被人握在手里过无数次。

“谢姑娘，这是定魂丹。”他把瓷瓶递给她，双手捧着，像是在捧着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老夫炼了三十年，只炼出三颗。一颗给师父，师父圆寂时用了。一颗给了你父亲，他走的时候，老夫送了他一颗。这是最后一颗。”

谢不见的手微微一顿。她看着那个青色的瓷瓶，又看了看孙思邈的脸。他的脸上有皱纹，很深，像干裂的河床。他的眼睛有些浑浊，但很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我父亲？”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孙思邈点头。“他走的时候，老夫送了他一颗。老夫不知道他用没用，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但老夫知道，他需要。你的灵韵，在潜龙渊里消耗太大，‘空我领域’不稳定。定魂丹能温养灵韵，稳定心神。服下之后，你的领域会恢复，也许比以前更强。你父亲当年也是灵韵消耗过度，老夫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他在潜龙渊外围待了很久，一首在观察，一首在记录，一首没有休息。”